第一卷 雏凤鸣 第十六章 抛书午梦长(第3/5页)
“殿下请看。”孙清扬从笔筒里拿出两支毛笔,“好比这是两根筷子,二数先天卦为兑。兑,为口,为吃。筷子的形状直而且长,是巽卦。巽,为木,为入。组合在一起,就是用筷子吃东西。筷子吃进嘴里的是什么?是筷头。筷头圆,为乾卦,乾为天。这样吃的可不就是‘天’吗?”
眼见那两支毛笔就要送到自己嘴里,朱高炽退后一步,指着孙清扬大笑:“你故意戏弄孤,该当何罪?”
“殿下神情郁结,清扬为博您一笑,绕这么大的圈子,您还要定我的罪,真是不识好人心。”
看到孙清扬嘟起嘴,朱高炽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你怎么就看出孤郁郁不欢?”
孙清扬伸手将他的眉头往两边抹了抹:“这儿都快拧麻花了,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您心里有事,不开心。”
孙清扬侧侧头看了看朱高炽,奇怪地问:“可是这天底下,除开皇上,您就是最尊贵的人了,您会为什么事不开心呢?”
朱高炽站起身,因为胖,腆着个大肚子,低头弯腰这样的事情他一般尽量少做,和孙清扬谈话这一会儿,都累得他出了一身汗。
他踱步走到书桌后的椅子前坐下,又示意孙清扬坐在桌子旁的锦杌上。
叹了口气,朱高炽苦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即使是父皇,也不能随心所欲。人们常说天子富有四海,王命所到,无有不从,其实并非如此。在其位谋其政,什么都不管不顾任着自己的性子来,即使是父皇,也不能够!”
也许是觉得孙清扬年纪小,朱高炽不知不觉间放下平时的沉重,吐露了一点心声。
孙清扬同情地看着他,从腰间系的荷包里拿出一颗糖:“殿下,给你吃颗松子糖吧,我母亲说在吃甜食的时候,人会比较容易快乐。我每次不开心了,就会吃一颗,然后心情就好多啦。”
朱高炽接过孙清扬手中的糖,放进嘴里。
离上一次吃糖,有五年了吧?因为肥胖,他很少吃甜的东西和油腻的食物,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控制不了长胖的趋势。
太医们都说,他的肥胖是种病,无药可治!
“甜吗?感觉好些了吗?”孙清扬满怀期待地看着朱高炽。
也许是朱高炽对她的态度过于和蔼,孙清扬对他平增好感,她总是能够凭直觉判断出对方是不是真心喜爱自己。
从朱高炽的眼神里,她看到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喜欢,虽然,这种喜欢可能就是来自一本两人都喜欢的书,一颗大家都爱吃的糖。
在文澜阁看书时,孙清扬在抄本上时时会看到一些评注,而《南方草木状》上,几乎每一条都有,像“甘蕉”后注着“味美如浮光,常掠魂梦间”。“蕙草”后写着“去年入秋后,皮肤时有不适,用之,确有实效”。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把自己的感受一一写在上面?细微到时间!
何况,太子殿下人如其字,温厚敦实,望之可亲。
所以,除了最初被他流露出的威仪震吓到以外,孙清扬完全当朱高炽是家里的胖叔叔。
“嗯——”朱高炽满足地闭上眼睛,像个孩子似的贪恋舌间的美味。
“人生苦短,先尝甜头。所以我每回不开心,哪怕有天大的事情,吃颗糖就会觉得应该像朱瑾花,即使朝开暮落,也要有插枝即活的达观。”
听见孙清扬像小大人似的劝慰,朱高炽笑了起来:“那你说说,是剑厉害,还是刀厉害?”
孙清扬想了想,声音清亮亮地开了口:“那要看是持剑的人还是持刀的人厉害。”
“要是持剑的不会武功,而持刀的武艺高强呢?”
“那肯定是剑厉害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