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9/11页)

打哈欠就是要死了。我认为她已经不行了,似乎一个妇女的寿命终于到头了。

自己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自暴自弃的念头油然而生,反正怎么处理都行,就胡乱把子宫给她缝上!

“往大针上穿粗丝线!”我命令护士。

接着,从护士手里接过针来,开始进行子宫缝合。

这也是个不得了的工作。因为子宫破裂出血的部位,胎盘、宫壁都很薄,必须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 ,如同在缝破破烂烂的布头和碎片。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做,别无他法。即使她不能得救,腹腔洞开着,血流着,人咽了气,有点太可怜。再说,我也没脸见人。

因而我拼命地干,尽量地往好处干。宫壁多个破裂之处,就由小到大、一个一个地缝合。破裂的地方渐渐地缩小,随之出血量也逐步减少了。

出血减少,破裂部位更易于看清楚,缝合速度加快了。大约过了半小时,大出血总算止住了。

这时,子宫像个被塞进圆筐的罪人,上下左右均用粗丝线捆绑起来,收缩成了一个比拳头略小的肉球。

止住了子宫出血,我赶忙缝合肚子上的真皮与表皮。

不用再问“血压多少”,问也是零,这很明确。从将膀胱误以为是子宫时开始,心音就已经听不见了,血压为零已经持续了二三十分钟。

缝完了肚子,一看患者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想不出人竟能变得这么白。

我吩咐护士继续给患者输血,同时输入含营养素和消炎药的液体,每十五分钟量一次血压。这只是象棋上所说的“整理死局”,并没指望出现奇迹。

然后,我离开了手术室。感觉累了,想去值班室休息一下。

还未走进值班室的门,等在走廊上的患者丈夫马上跑了过来。

“怎么样?”

“该做的都做了,还是不行。”

我必须实话实说。

“手术是结束了,也比较成功,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术前,我曾对他说过“也许不行”,他好像没表示惊恐,只是点了点头,又在走廊上的凳子旁蹲坐下来。

我躺在值班室的沙发上,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天空。进入手术室前,天还很亮,现在已经黑了,远处的矿渣山上,悬挂着淡淡的月亮。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重症患者术后的将亡。上大学时,曾在附属医院里经历过几个人的死亡,但都不是我负责诊治,也不是我直接做手术。这个妇女是我亲自做手术、面临死亡的第一个人。

我正在沉思手术过程的妥与不妥,值班室的电话铃响了,传来护士的声音:

“血压依然没有上升。”

“是吗?继续观察。”

我首肯护士们的功绩,叮嘱有变化马上告诉我。然后放下听筒。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听筒里传来佳音:

“大夫,血压上来了。”

“什么?多少?”

“现在四十。”

“真的吗?”

我立刻感到心情振奋,迅即朝手术室跑去。

这世上竟会发生令人完全难以置信的事情。

我一生经历了两次相当大的震惊。一次是当上医生的第六年,一向健康的父亲突发心绞痛,溘然长逝,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次就是之前医治这位女患者时的体验,两者震惊程度十分相近,只不过父亲的情况是由生至死,其内容正好相反。

不管怎样,我赶紧跑到手术室,那个患者正仰卧在手术台上,低沉地呻吟着。

我从护士手里夺过听诊器,马上调整了血压计,打气加压至上百,血压从八十降至六十,再接近四十时,我耳朵里清楚地听到了动脉搏动音。

没错,收缩压至少有四十二三。

一瞬间,我感到毛骨悚然。为什么呢?这个患者在今天早晨八点多钟,因子宫破裂引起腹内大出血,前后被搁置了九个小时,傍晚处于血压为零的濒死状态,极为危险。然后通过输血,使血压恢复到近百,初始剖腹,血压再次骤降为零,最后连呻吟声也发不出来,脸上呈现出没有一点血色的死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