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11页)
在这种濒死状态下,这个妇女竟坚持了九个小时。
对于因大出血引起的急性休克患者,最有效的治疗办法是输血。从医学上看,似乎有点难度,但原理很简单,大量涌出血,就要大量输入血,仅此而已。
医学之难不在于原理,而在于应用。当时的情况急需输血,可没有各方面的准备,尤其缺少重要的血液。
作为代替血的东西,出诊包里只有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液体。没办法,不得不将输着液的患者抬上救护车,拉到医院,迅即推进手术室,并利用煤矿的广播喇叭征求人们献血,尔后将取得的鲜血依次输进患者的静脉。
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是我步步为营,做得很漂亮。其实不是这样。
和我一起出诊的、一个叫K的外科主任护士,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当我惶惑不安地摆弄着听诊器,有些不知所措时,她果断地对我说:“大夫,咱带着葡萄糖液体,要补液啊。”欲把患者送医院时,她提议:“把门板铺在被子底下,移到车上去吧!”
总之,她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准确的暗示,我如同服从上司般对其他人下命令:“就这样!”“就这样吧!”
在关键时刻,有人帮我,还是多亏了我平时请老练的护士们吃拉面或点心。如果新上任的医生遭到她们讨厌,那就完了。
想当初,我去乡下的医院实习,摆出医生才有的威风凛凛的架势。给患者听诊时,听诊器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觉得不对头,又不方便在患者面前直说,就装出听到了的样子,在胸脯上移动着听诊器。身旁的护士问:“大夫,怎么样?”
护士问什么,我也听不到,只看到她的嘴在动。没有办法,我装出听诊已毕的样子,流利地背出以前的带班医生记在病历上的听诊结果。
患者走后,我将听诊器按在自己胸部试了试,也听不到心脏的跳动声,觉得不可思议。我打开听诊器一看,连接听诊头的管子里满满地塞着棉花,根本不传导声音。
这完全是用心不良的恶作剧。我非常生气,训斥身旁的那个护士,周围的护士们都嘻嘻地窃笑。女人们真的可怕。
忆当年的事离开正题了,还是回到抢救现场。我按照那个有经验的护士的“指示”,给女患者输氧、输血、补液,等着血压恢复。
人的总血液量是整个体重的十三分之一,流失三分之一的血,人就会死亡。这是生理学的基础,就是相当不爱学习的人也知道。
假如现在有个六十公斤的人,十三分之一血液的重量大约是四点六公斤,也就是说约有4600毫升的血液(这是按1毫升为1g的比重换算,严格来说,多少有点差异)。这个人失血三分之一,即1500毫升,就会死亡。
雄别煤矿的这个妇女,在女性里面是中等身材,我觉得体重有四十五六公斤。占体重十三分之一,也就是血液三分之一的数量,就是1200毫升,最多1300毫升。
如果对这个妇女的情况,既没输血也没补液,任其出血,那么出血1200毫升或1300毫升就会死亡。
我接诊这位妇女时,已因出血量太多而呈休克状态。怀疑是子宫外孕,就有必要打开腹腔,把输卵管破裂的部位缝合,将出血的元凶——胎盘取出。不这样做,出血就不会停止。
然而,血压过低,不能剖腹,人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如果再剖腹,增加心脏负担,就会加速死亡。当务之急是继续输血和补液,等收缩压恢复到接近一百时再剖腹处理。
严重失血的这种处置,大体是外科手术的原则,就连学习成绩不怎么好的我,也早就知道。
在煤矿医院,我立刻按照这一原则下医嘱输血。当地没有血库,通过煤矿广播来征求人们捐血,涌现出不少血液提供者。这体现出了具有连带感的煤矿城市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