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计篇第一(第12/20页)

这三件事,背景、形势,都差不多,处理各有参差,结果也不同。所以处大事,决大疑,要熟思是非,不要拘于往事成败,不可迁就一时之利害,更不可归罪于谋臣。

还有两个案例:

唐朝末年,唐昭宗愤于皇室不尊,意图讨伐军阀李茂贞,要宰相杜能主兵。杜能苦谏坚拒,说:“他日我受晁错之诛,也不能弭六国之祸!”昭宗不允。

结果战事一开,朝廷打不过李茂贞,李茂贞上表请诛杜能,杜能跟昭宗说:“我可是有言在先啊!”昭宗这时候没了英雄气概,只能哭鼻子,说:“与卿决矣!”先下诏贬杜能为梧州刺史,接着就赐他自尽了。

所以这杜能,比晁错、齐泰、黄子澄都冤!

曾国藩骂唐昭宗强迫杜能在前,又翻脸诛之于后,其作为正是一个亡国之君。他也检讨自己。他说:“我在军打仗的时候,有时听了幕僚一个定计,之后败挫。我或许并没有归咎于他。但是见面的时候,却难免露出脸色来,还是我自己不懂道理,修为不够。”

关于这“露出脸色”来的,他又讲了一个案例:

后唐末帝李从珂担心石敬瑭谋反。李崧、吕琦进言说,石敬瑭若反,必需契丹之援,您若与契丹和亲,石敬瑭就没机会了。本来计议已定,薛文遇却说天子之尊,岂能侍奉夷狄,还引用了昭君诗“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来讽刺。李从珂改了主意,把李崧、吕琦骂了一顿,说你们要把我女儿往火坑里送!二人跪地谢罪。吕琦腿脚不好,跪拜得慢些,李从珂还骂:“你给我摆架子么?”吕琦说:“您晓得我腿脚不灵便啊。”李从珂不罢休,还是把他降职。

后来石敬瑭果然引契丹打破唐兵。这回李从珂晓得是不该听薛文遇的,又恨薛文遇,一见到薛文遇就骂:“我见此物肉颤!”几欲抽刀刺之。李从珂后来为石敬瑭所灭。

曾国藩总结说:“大抵失败而归咎于谋主者,庸人之恒情也。”

成败不一定,过去的案例不等于可以照做,也不等于不可以照做。

领导者要自己负决策责任。事情搞糟了,怪谁出的主意,那是“庸人之恒情也”,庸人都这样。

踢球每一步都有假动作,但那不是赢球的本质

原文

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华杉详解

这叫“战略欺骗”,核心就是“使敌无备也”,让他没防备。因为他若有防备,我就没胜算;他若没防备,而我把全部力量投掷过去,他就垮了。

著名案例是韩信木罂渡江。

楚汉相争,刘邦形势不太好,魏王豹就想转会。他以母亲生病为由向刘邦请假回家,然后就投了项羽。刘邦派韩信去打,在临晋与魏王豹隔河相拒。韩信只搜得一百多条船,在江边一字排开,每天作势要渡河。魏王豹严阵以待。韩信则偷偷安排人采买制作木罂(yīng),就是一种腹大口小的装水的木罐或瓦罐。带大部队转到夏阳,用木罂扎成筏,从夏阳渡河袭安邑,打了魏王豹一个侧翼,最后俘虏了魏王豹。

魏王豹听说韩信在夏阳登陆时惊问:“夏阳没船啊!他哪来的船?”这是他没有以“替代品”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没有船,不等于没有渡河工具。

韩信这是“远而示之近”,要从远处进攻,就在近处演戏。

“近而示之远”的案例也有,春秋末年吴越争霸,吴与越夹水相距,越派士卒分别于上下游,相距五里,夜里鸣鼓而进,吴只得两边分兵去救。而实际越人之所以要晚上演戏,就是因为派去的鼓多人少,是虚张声势。等吴人分兵去了,越军主力从正面渡河,直取吴中军,大败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