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3/5页)

“谢谢,谢谢。”倪年有些受宠若惊,“我没什么忌口的,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咱们不拘着,使劲吃,长胖了大不了再减肥咯!”

“以前你第一碗汤都是盛给我的。”开始扒饭的叶鲤宁插嘴。

屁股刚沾到凳面的宝姨“哎哟”一声,差点拿筷子敲他:“你几岁的人啦!说这话也不嫌臊得慌,一个大老爷们儿,吃饭还要我老婆子伺候!”

倪年嘴里有汤有肉,不能笑出来,只好斜斜地睇了睇某人:套路失败,宣布活该。

“得得得,我伺候你,这可还行?”叶鲤宁连忙为其添了碗汤。

然而宝姨已经看穿了一切,胖乎乎的身子歪向倪年:“他是因为今天有你在,所以才对老婆子我这么殷勤……”

“我听到了。”叶鲤宁夹一筷时蔬,懒懒地说。

宝姨不理睬他,笑呵呵地招呼倪年吃饭。

院子里的老刺桐果然换了一株新的,而厨房、餐厅的陈设虽有变更,但这份触手可及的融融景象,让捧着碗的倪年险些压不住内心悸动。

席间她瞧见宝姨握筷的手,便多停顿了一秒。

宝姨正巧察觉,于是心领神会地说:“他这左撇子的毛病,从小跟我学的。”

倪年惊讶地去找叶鲤宁的眼睛,然而它们只盯着桌上的菜肴。

“咦,原来你不是天生左利手啊?”

“唔。”

“他哪里是天生的呀,学龄前都还是正手使唤。”宝姨又露出了招财猫似的表情,“还不是有一天,迦宁说了句‘左撇子看着就聪明’,于是这孩子,就开始不声不响地换手使了。”

“……”听罢,倪年抻抻眉毛摇摇头,叹了声,“爱显摆的心机boy。”

“我这叫实力显摆。”一脑袋干货的博士后向来不惧别人质疑智商,为她布了不少菜在碗里,又严肃地问道,“你不喜欢?”

四方桌下叶鲤宁适时挨了一脚。

“好了我知道了,我这样‘长得帅的聪明人,谁不喜欢’。”

倪年一瞬间回话都磕巴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红砖大厝,寂寞空庭,却因两代故人的归来,而突然有了生气。左右二人打情骂俏,年近花甲的宝姨看着年轻女孩挂在毛衣外的翡翠玉,一刹那思念成疾。

天黑得彻底,饭后他们就在宅前屋后走了一遭,后来叶鲤宁似有公务要处理,二人便进了书房。书房亦是琴房,玻璃橱柜里那两架因损坏而被遗留的小提琴,已经不见踪迹,不过多亏管家打扫周到,手过之处皆无落灰。

叶鲤宁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NASA高清频道的一扇直播窗口等着,时间尚早,于是他来到一面柜前,从高处排列整齐的书籍中抽出一本五线谱。

“打开,还你一样东西。”

倪年一头雾水地照做,发旧的琴谱页页翻过,哗哗作响,中途突然暂停下来,是因为纸张间夹了些什么。

人间喜乐,四季平安。

“这个窗花……”倪年目光钝钝的,眼睫眨了两下,才豁然想起,“我怎么记得当时已经被我丢掉了?”

“是丢了,只不过又被我捡了。”这副被他保存在琴谱中的红剪纸,因岁月的压制而平坦无褶,“你揭它们的时候,我就在这间屋子里。”

“什么?你在这间屋子里?”如此悚然的说法简直超乎倪年的想象,惊讶得老半天才合上嘴,“天哪,我当时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哭了算不算?”

有吗?她拴紧眉头追忆,好吧,不记得了。

“但是你干吗要偷偷捡一个陌生人丢掉的东西?”

他屈指弹了弹她的额角,其实,他也不记得了。

倪年将薄薄一层窗花拈起,喜庆的大红色早已淡退,在五线谱上留下了永久的红印。

“你还别说,我当时撕得挺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