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海云自开(第8/9页)

“可是如果非得这样,才能拥有别人看不见的风光……”朝阳必经的观日台上,她的口吻如刀削的崖壁般坚实,“那么,硬着头皮来吧。”

“我该说,‘虎父无犬女’吗?”叶伯宁不动声色。

“您要是乐意,我当然没意见。”

距离关中平原千余公里的特别行政区,秘书在书房门口示意司机已备好车。叶伯宁一手握着通话中的手机,一手拾起大班桌上的某份文件袋。

一天前,在这个屋子里,叶鲤宁就是拿着它向自己要牌说:

“东西在这里,白纸黑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大哥十二万分惦记的。

“仔细看过以后,还请大哥认真考虑我的要求,但时间不要太久。毕竟作为一个正当合法的叶家人,我亲手给你提供如此优选的机会,可能不会有第二次。”

做了二十余年兄弟,这一次,叶伯宁是当真被这个不具血缘关系的弟弟惊讶到了,他大开眼界。

“呵……以后谁再评价中国科学家缺乏冒险精神,我叶伯宁第一个不答应。”他俯身去取,锐利的眼神在纸张上一一逡巡,继而满腔嘲弄,“老三,想不到你还有些‘冒险家’的本事。”

叶鲤宁摆摆头,两手插进裤袋,往前进了一步:“你大可以将站在这里的我,看成一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

手持文件的五指一僵,叶伯宁盯住他的眼睛,两兄弟就这样在突然间掉根针都能听见的书房中央,撕开假面,坦荡对峙。

“为什么?”尽管连眼尾纹路都挤出了一丝难堪,叶伯宁问得干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仅仅只是为了……”

“收起你无聊的想象力,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叶鲤宁抽手打断他,直接驳了那矫情透顶的说法,语气里仅剩下一位科研学者固有的自信与清高,“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生在这个家庭我没得选,然而但凡有能力的人,都只做爱做的事。”

语毕,他又不痛不痒地补上一句:“当然这句话放在大哥身上,也是适用的。”

听筒里,女性的说话声继续从遥远又空旷的地域传来,与静静站立的叶伯宁徐徐周旋、问对,直至结尾……

倪年把手机丢到一旁的崖石上,深吸一口途径自己的风。

过了好一会儿,口袋里攥紧帽徽的五指才记得松开。

好多年了,上千个日日夜夜,她曾一度思索没能找回遗骸的倪和平是去了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他在山顶。

在世间所有他带着自己抵达过的,以及今生来不及共赴的山顶。

好像每次踩着山顶,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爸爸与她并肩站在这里,所以她什么都不怕了。

那手机又响,倪年抹把脸,接过。

“大清早跟谁讲那么久电话。”害得他一直打不进来。

这理直气壮表达不满的声音,是某人没错。

“你大哥。”倪年照实了说,下一瞬,便马不停蹄地,将满心挂念也照实了说,“叶鲤宁,我想你了。”

他听着。

“就现在,特别想。你呢,你想不想我?”她觉得自己像个突然傲娇的小孩儿,只有他也说“想”,这一刻才能完满。

“你在哪儿?”

“猜猜看。”

那头叶鲤宁哂了哂,意味深长:“总之不在西峰。”

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领会。

五秒钟后,席地而坐的倪年嗖一下蹦起,顾不上拍灰尘,她猛地回头朝那座位于西面的山峰,不可置信地愕然望去……

仿佛能感应到她朝自己寻觅而来的目光,叶鲤宁站在苦等一夜的西峰崖前,对着晨光熹微的东方,皮笑肉不笑地告状,“呵呵,怎么讲,原来退伍军人说的话,也是不能全信的。”

……

“倪年晚上会去华山,你若是心切,可以自个儿上山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