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恰似温柔(第3/10页)

在弟弟面前节操尽毁,倪年愁得一直垂着眼睛挠脑门:“没事,不怎么晕了。”

“我扶你去休息。”叶鲤宁插手进来找存在感,倪年被他引着瘸了两步,“我不困啊。”

“要我哄你?”

当然不用!不过她有点好奇:“看不出来,你还会唱催眠曲哦?”

“不会。”叶鲤宁否认得飞快,接着不卑不亢地秀出杀手锏,“我可以背圆周率。”

“……”

再见来不及挥手。

厨房里,倪哲在给老姜去皮,叶鲤宁走近问有什么能帮忙的,他便告诉他米桶的位置。叶鲤宁端着锅胆在水槽前淘米,细算起来,倪哲这小伙子差不多小了自己快有一轮,但在灶台前颇具架势,不慌不怵,与之相比,的确惭愧。他按此前倪年教的方法,盛好足够比例的水,放进锅内合上盖子,就在阅读功能选项的微弱罅隙里,他捕获一则直率的问询。

“叶老师,你喜欢我姐姐吗?”

叶鲤宁摁下精华煮,像摁下一个没悬念的开关:“我喜欢。”

他说完,侧脸过来与倪哲相视,片刻后,各自扬笑。

倪哲低下头,把块块老姜摆到水里洗净:“我呢……不会干涉姐姐感情上的事,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是一个好人。”

“我看着像好人吗?”

倪哲当真思考起来,最后,十分狡猾地答曰:“不像坏人。”

叶鲤宁抱臂倚着流理台边缘,剑眉一抻:“我同意。”

倪哲闷声笑。

“能和我说说你姐姐吗?”

“好啊。”倪哲一边洗姜,一边自由发挥,“我姐姐这个人吧,叶老师你别看她现在好像斯斯文文的,小时候可皮了,爬起树来比猴子精还利索。总是不肯安分下来练琴,每次爸爸在院子里哼戏唱,她倒是来劲了,在书房里故意将琴拉得荒腔走板,和爸爸打对台。爸爸非但不生气,还觉得那是中西方艺术的碰撞,恨不得回回都动笔写个千字赏析……

“我总以为她会和爸爸一样立志做个警察,没想到居然收起性子,学了产科护理。姐姐说以后要进产房做助产士,我知道,她的所有决定都和妈妈有关。

“我的生日是妈妈的忌日。生产过程中发生了凶险的疾症,她去世了。我姐她多半是想着,虽然和妈妈的母女缘分很浅,但还是想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方式,让妈妈知道,她是爱她的,且永远怀念。

“她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装得很满,但又不稀罕说。大事上很能忍,很要强,哪怕是三年前家里出了变故,爸爸他……我姐她也不在我面前冒一滴泪。

“她有多舍不得老家的房子,我知道。那天我从学校放学,却四处找不着她,直到第二天才联络上。她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在华山。

“她一个人去爬了那条长空栈道,爸爸生前答应过,等放了暑假陪她去的。就是那天,她站在刮着风的西岳山顶对我说‘阿哲,我们去北京’。”

倪哲把姜块捞到砧板上放着,对凝神聆听的人最后说:“这大概就是我的姐姐了,一个能走悬崖峭壁的护理工作者。”

倪年在饭点时刻被叫醒,倪哲念她腿脚不方便,就盛了饭菜端到房里。高压锅炖出的姜母鸭滋味鲜美,鸭肉软嫩,她吃得特别尽兴。倪哲进来收碗筷时,她掩住嘴巴低声打听:“叶老师走了吗?”

“我没走。”

“……”

倪年探探脑袋,原来叶鲤宁就在房门口。

倪哲出去,他进来,跟换岗似的。房间很小,他一走近,好像所有东西都更挤了。床头柜上有倪和平和魏伊人的结婚照,倪年察觉到他的目光所向,便虚荣地说:“这位是我妈妈,是不是特漂亮?”

他颔首,刹那莞尔:“你也漂亮。”

她看见他的眼神从相片游移到自己脸上,那短暂须臾,却像段柔情似水的过渡。她想,一定是自己吃饱了的缘故,胃里不空,心底就滋生出出乎寻常的意志。在这个谁也不曾设想的当下,她决定伸手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