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不见白头(第7/9页)

那沪菜师傅端出几味佳肴,将老八样上了个齐整。叶伯宁搁下筷子,风度有礼地盛赞对方厨艺精湛。师傅被夸得眉开眼笑,喜滋滋地去准备葱油拌面。叶伯宁不急于重新执筷,戴表的那只手落在桌上,五指轻敲:“对,那家女儿,挺漂亮的姑娘,比她顽固不化的父亲好对付多了。”

“哦?”叶鲤宁口气淡淡的,眼底却蕴着冷光。

叶伯宁视野锐利,失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是正经商人。”

那座红砖大厝的初任主人,本不姓魏,而是京城叶家已故原配、叶迦宁与叶鲤宁生母的祖宅。当初叶伯宁动了回购的念头后,先后遣了秘书去了几趟泉州展开协商。但彼时的户主倪和平根本无意出让,态度坚决地表示免谈。秘书多次无功而返后,叶伯宁便亲自出面。

结果亦然。

然而再次从秘书处得到消息,却是户主的死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叶伯宁曾吃惊地怜悯,这或许就是上天蹊跷的安排。

不过与那家大女儿的对话,并没有叶伯宁想象中好办。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父亲声名狼藉,亲戚如避瘟疫,身上还挨了不少伤,腰板却挺得像棵树似的。一根筋的坚持与倪和平相差无几,无论怎么开条件,提价格,给的回复都是:“我不管它最初姓什么,但现在这是我妈妈留下来的房子,我爸生前说不卖,我就不卖。”

真金白银的大买卖,叶伯宁念在一双孤儿可怜,甚至未曾压价。他不解,这笔交易对于一个家破人亡、四面楚歌的人来说,居然不是救命稻草。但,无论是虚伪的野心还是天真的清高,都令浸淫名利场的叶伯宁深感可笑。

“挺倔的,怎么都谈不拢,不答应。后来索性想了些法子吓唬她,倒是动摇了。”叶伯宁端着玻璃杯,手腕一圈圈地小幅度晃动,液体在其中跟着跌宕起伏。

“什么?”叶迦宁挑挑眉梢,没注意第三人的表情。

叶伯宁低头抿了口果汁,笑:“我找相关部门的人拟造了份尚在保密阶段的规划书,透露给她,政府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动那块地。”

最后那次面对面,他依然像个语重心长的长辈,层层分析,句句殷切,但态度上多了些救世主的意味:“这里既是你家,同样也是我母亲的家族产业。我既然来寻根,那就要让它安然无恙地留在世间--这是我们一致的目的。房子倘若在我叶家手上,至少能保证有生之年,不被拆毁。”

她质问:“你凭什么保证?”

“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明白,你掌握不到的信息,我能轻易获取。那么你能力之外的东西,我自然也有法子保住。”看重什么,就攻击什么,那才是真正的弱点,他清楚在那样的多事之秋,对方内心的茫然与伪装。再冷静再坚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失去了倚靠,倘若有朝一日连那一砖一瓦都被摧毁、被粉碎,那么她在这世上,就真的什么慰藉都没了。

“听说你弟弟的态度是赞成的,他想和你就此离开这里。其实这样未必不好,生活仍要继续,放下不愉快的人、事、一切,去别处重新开始。”

葱油拌面何时上桌,叶鲤宁没注意,还是叶迦宁盛了碗放到手边,碰碰他:“想什么呢?”

他恍如惊梦,对着满席菜肴,却突然失了全部胃口:“凡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确是你的作风。”

这讽刺在叶伯宁听来无关痛痒:“你就是太拘小节。鲤城根本容不下他们,留下也是遭罪。那笔钱对那俩孩子来说,可以算是天降横财,足够他们过上优渥的日子,指不定如今开豪车住豪宅,吃喝享乐。”

“你要是不耍阴招逼着她,人家根本无意成交。”叶鲤宁将碗筷朝一边一推,弄出很大的动静,“你这和抢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