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宇宙之宁(第4/9页)

“嗯?这不是倪年吗?来了不进屋凉快,光站外面喂蚊子呢。”

陈政从偏房出来,笑眯眯的,倪年却被结结实实吓得一哆嗦。来不及躲闪,窗内的叶鲤宁已倏然抬头,眉下目光如一张绵密的网,就这样困住了她。

“凉枣茶,去去热。”

“谢谢。”

刚才陈政回房换了身衣服,开门便逮见倪年杵在廊下“偷窥”。屋里只有叶鲤宁在,仔细回味回味,陈政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倪年压低脑袋顾自喝茶,生怕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发问她。铺内放着京戏,唱到“微风起露沾衣铜壶漏响,披灿星戴斜月巡查宫墙”,她终于觉得耳熟,连忙率先找话说:“这是《十老安刘》中的那段《监酒令》吗?”

“你听戏啊?”陈政有些惊讶。

“我父亲是戏曲迷,可能从前听到他唱过。”

“巧了,我太爷爷生前也是这街坊四邻里出了名的票友。小时候勒令我们随他学艺,戏曲、裁缝二选一。我和老叶选了裁缝,阿勒那个泼猴不肯就范,硬是选了老虎机。”

倪年被逗乐,目光不禁往一边投去,陈政看在眼里,于是微微一笑:“是吧,叶鲤宁?”

那家伙背身站着绕皮尺,只轻哼了声,显然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陈政太了解他这副样子,偏要和倪年调侃调侃:“这人搁谁跟前都羽化登仙似的,只在学生面前好相处,会平易近人得和吃错药一样。他不是不喜欢你。”

然而反驳来得很快:“我一直平易近人。”

“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陈政那金丝眼镜边亮闪闪的,看着夜访裁缝铺的女客人,乖觉地不问来意,转身从挂满衣物的高架上取下一件来。旗袍已经制好了头版,本想这两天就喊她们过来试衣的。

“今晚既然‘路过’,倪年你不如先穿上试试。”

当初陈政根据她的肤色、体型建议了款式、面料,既能和新娘礼服搭衬,又不会喧宾夺主。她换衣出来,两个男人并排倚在案台边说话,是叶鲤宁先抬的眸,而倪年正粉面低垂,抚着斜襟上的琵琶盘扣,稍稍有些拘谨:“好像还挺合身的。”

“我看看。”陈政走过去,仔细问了穿着感受,肩背、腰腹等部位都还需要不同程度的修正尺度。叶鲤宁没有插手的想法,端起搁在案板上的杯子,一口一口地抿。

他有数字记忆方面的超常天赋,他不否认。幼年时能独坐院中,花半天时间将圆周率不间断、无差错地背诵至万位,每当陈政酸他有何意义,叶鲤宁脸上就两个字--显摆。

眼前倪年这样试衣出来,年轻女性的玲珑身躯包裹在意韵别致的旗袍里,肤白貌美,体态曲线毕露,像朵散发幽香的广玉兰。只原地立着,却像触动了哪个开关,于是那些关于她身体秘密的数字,就这样在他男性本能的意识里贸然觉醒。

已经解了衬衣的两粒扣,叶鲤宁竟还觉得闷。视线从那纤细莹白的胳膊上收束,他继续喝,凉爽的枣红色茶水,原来这么解渴。

“接下去大约还得试两回,等这次的版型修整好了,再联络。”

“嗯好,麻烦你们。”

陈政将两人送到门口,倪年见他似乎还有话要和叶鲤宁说,便道个别,单独先往胡同弯儿里去了。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陈老板搭住冷男好友的半边肩,笑意忽然浓得有些瘆人。然后两个知根知底的男人颇有默契地缄默着,叶鲤宁见倪年越走越远,终于侧头问:“你想说什么?”

“你脸红了。”

檐下高挂着一对孪生灯笼,光泽艳艳,惹得周遭满地红。叶鲤宁撩走陈政的胳膊,若无其事:“因为灯吧。”

“因为她。”

正常情况下,倪年认为走到街口告个别,他们就各自回家了。她完全没有想过只吃了几个寿司的胃会咕咕咕地叫嚣,被一路相随的叶鲤宁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她跟着他越过华灯交映的大马路,又绕绕弯弯拐进胡同深处,最后在一家壮族人开的菜馆子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