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灯草迷迭(第2/6页)
身为一名曾经的京城小公子,陈勒最引以为傲的个人头衔就是“妇女之友”。丝毫不介意和娘子军厮混的他,只对一点感到不可思议,那就是如此“斯莱特林”的司徒今,居然能和倪年、伍月这么“格兰芬多”的女青年成为朋友……
至此,铁四角成立。义卖网站也更名为9?,作为结缘的纪念。
和司徒今视频完,倪年去洗了个澡。出来后继续坐在电脑前,打开9?的网址。网站从设计建设到运行维护,都是职业IT人士陈勒的手笔。虽然这家伙整天自诩“一条优雅的硬汉”,喊伍月“伍妈”,叫倪年“小老婆”,但认真捯饬起本业来,连成日骂他骚包的司徒今也深感给力。
由于一些材料告罄,网站上倪年专区的部分货品都撤了图。因为和陈勒有时差,现在材料到手,她便自己将它们重新上传。后台交易显示今天有顾客拍了两只岫玉珍珠发夹,明天得包装发货,记到备忘录上后,倪年关机睡觉。
“晚安。”她轻声对床头相框里的那对夫妇说。
夜晚朝着明日边缘滑去。合眼的那一秒,她像每晚临睡前一样,觉得现有的一切,都已经很好。
周六排到晚班,整个白天可休,躺不住的人还是起了个早。
倪哲睡醒打开房门,听见小阳台有水流声,走过去一瞧,果然是姐姐在洗衣服。他蹙眉,回身去厨房拿了副塑胶手套,刚睁开的睡眼被屋外的阳光照得越发惺忪:“怎么老是忘记戴?”
倪年正在漂洗他的衬衣,长发如瀑,随着动作一荡一荡:“不用了,姐这就洗完了。”
结果倪哲就那么举着,倪年拗不过,只好接过来乖乖套上:“败给你了。”
他得意,挠着头去洗脸刷牙,顺便问:“今天我和同学去图书大厦,你出门吗,姐?”
“嗯,要陪伍月去找做旗袍的铺子。”
铁四角里,坐标相同的倪年和伍月是线下来往最频繁的一对--她们大学相识,毕业后又都选择了留京工作。两人身上都打着背井离乡的标签,互相照应,彼此关心,感情好得像认识了二十年的姐妹。
两年前,伍月在这座人来人往的城市,遇见了红线那头的人。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当时那位买家在9?上拍了件伍月篆刻的印章,配送地正是北京,两人便约好同城交易。大约是那日什刹海的风太轻,拂过杨柳的瞬间也带来了一起可遇不可求的爱情。
伍月被买家同志绕着整个皇城穷追三个月不止,最终缴械投降。
再一晃眼,这都要嫁为人妻了,倪年也自然接到了伴娘任务。
由于婚宴上需要中式礼服,伍月便打算找家裁缝铺定做一身旗袍。北京城里老裁缝那样多,有选择恐惧症的美娇娘倒是没机会犯难,因为陈勒家祖上就是做这行的。东四南大街灯草胡同里,那位曾经“一刀剪出一件旗袍”的陈宝斋师傅,就是陈勒的太爷爷。家传手艺代代相承,结果陈勒他爹志不在此,拱手就把家族使命让给了兄长,然后一家三口移民加拿大去了。陈勒隔三岔五自嘲,他太爷爷要是知道他爹做了“卖国贼”,非得从八宝山寸土寸金的人民公墓里气飞出来不可。
在这个路盲批量生产的年代,倪年认路能力一流。日光照耀中的深巷,明亮宁和,青砖灰瓦下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前老槐树的树影在沟壑纵横的木质门牌上静静斑驳。倪年看看上面“陈氏制衣”四个繁体字,应当就是这里没错。她轻手推开大门,目光滑进去,看见院子中央有多只白鸽走走停停在啄食。她和伍月跨过石制门墩,一块儿往里头走。
这座四合院进制虽然不大,但颇有年代的房体墙壁都保留得相当不错。四周护壁的古藤,廊下盆栽的绿植,都生得郁郁葱葱,在初夏时节绿得晃眼。透过正房那一排朝南的花格玻璃窗,可以看见屋内有人在营业,隐隐传来抓耳的戏曲声。她们掀开门帘进店,恰逢被一个身着藏青长衫的中年店员撞见,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客人让他眼前一亮:“哟,二位好啊!定做衣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