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施特劳斯(第4/9页)

第三幕发生在城堡监狱里。这是令人吃惊、迷惑和十分有趣的一幕。它不是前面剧情的合乎逻辑的延续。你会感到诗人(指施特劳斯)的理想突然发生了混乱,他在创作过程中发生了感情危机,遇到了他最终未能成功解决的难题。他的思想转向出现得十分明显。施特劳斯在初创这部作品时过于虔诚,以致无法逃避用新基督教的看破红尘、与世无争来结束这部歌剧;所以他只好用彻底重塑他的剧中人物来作这种逃避。于是,贡特拉姆拒绝了弗莱希尔德的爱情。他见到自己也同别人一样被笼罩在罪恶之下。他在向别人宣讲仁慈博爱的同时自己却充满了自私自利;他杀了罗伯特与其说是为了把人民从暴君统治下解救出来,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他动物般本能的妒嫉。所以他抛弃了自己的欲念,以看破红尘、与世无争来赎自己活着的罪过。但是这一幕的有趣之处还不在于这种可以预料的结局(自瓦格纳的《帕西法尔》问世以来,这种结局很普遍),而在于另一个场景(虽然是在最后一刻临时插进去的,所以它同整个剧情脱节得让人很不舒服,尽管它的场面特别宏大)。该场景是贡特拉姆同他以前的伙伴弗里霍尔德的一场对话。弗里霍尔德以前曾把他引入教门,现在却赶来指责他犯下的罪过,并把他带到(游吟诗人的)会社(Order)〔1〕面前,听候它对他的审判。在这部长诗的最初版本里,贡特拉姆屈服了,并为自己立过的誓言而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可是施特劳斯在游历东方时,曾突然感到基督教的这种对个人欲望的彻底压制十分可怕,所以他现在同贡特拉姆一道造反了,让后者拒绝屈从于本会社的法规。贡特拉姆摔碎了象征人类通过宗教信仰得到赎罪和拯救的诗琴,并从他过去一直坚信的光荣梦想中清醒过来;因为他看出这些梦不过是虚幻的一厢情愿,是要被现实生活所粉碎的一些影子。他并没公开放弃从前立下的誓言,但他已不再是当年立下这些誓言时的他了。在他幼稚不成熟时,他可以相信一个人应该服从法规,生活应该有法制。而现在只有一个小时他就受到了启发。他现在自由、也孤独了——单独同他的灵魂在一起了。“只有我单独才能减轻我的苦难;只有我单独才能赎清我的罪。只有通过我独处上帝才对我说话;上帝只对单独的我讲话。Ewig einsam(德文:永恒或永远的孤独——译注)。”这就是个人主义孤傲的觉醒,是“超人”的那种强力的悲观主义。如此情感的表达使剧中人物敢于放弃甚至否定(宗教),因为此举是对个人意志的强大肯定。

我之所以对这部歌剧谈了这么多,就是要肯定它的思想的真正价值,尤其是要强调人所称之的它的自传性质。施特劳斯的思想正是在创作该剧时开始定型和成熟的。他以后的经历将把这种思想形态进一步发展下去,但不会再有任何重要改变了。

《贡特拉姆》是作者深深感到失望的起因。他把它在慕尼黑搬上舞台的努力没法成功,因为乐队和歌唱家们都宣称剧中音乐没法演奏。据说他们甚至请了位著名评论家起草了一份正式文件,送到施特劳斯那里,证实《贡特拉姆》不是用来演唱的。主要困难出在其主角的戏太多,沉思加上道白总共占去了一幕半的篇幅。他的某些独白像第二幕的那首长歌一样,都持续半个小时之久,不过,《贡特拉姆》还是于1894年5月16日在魏玛公演了。之后不久,施特劳斯就同在剧中扮演弗莱希尔德的女演员葆琳·德·安娜结了婚。后者还在拜罗伊特演出的瓦格纳的《坦豪瑟》中扮演伊丽莎白,并在同施特劳斯结婚后一心投身到演绎她丈夫的艺术歌曲的事业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