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 格 纳(第4/11页)

瓦格纳在1848年时还没有在考虑写一部四联乐剧,而只是在打算创作一部叫《齐格弗里德之死》的三幕英雄歌剧;其中,黄金的致命威力将被体现在尼伯龙根的财富中,而齐格弗里德将代表“一名社会主义的拯救者下凡人间,来废除资本的统治”。随着剧情在脑子里酝酿成熟,瓦格纳也接近了他剧中主人公一生的高潮。他梦见了他的童年,梦见了他征服了尼伯龙根的宝藏,梦见了布伦希尔德的觉醒;于是在1851年,他写下了《青年齐格弗里德》这部诗歌。齐格弗里德和布伦希尔德代表未来的人类,代表世上摆脱了金钱的奴役后理应实现的新纪元。随后,瓦格纳回过头来,去对(尼伯龙根)传说本身进行追根寻源。于是,沃坦出现了,他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象征,是个像你像我这样的俗人——同齐格弗里德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本应如此也必将如此的人。瓦格纳在致罗耶克尔(Roeckel)的信中谈到这个题材时说:“请你盯住沃坦这个人!他毫无疑问是我们自己的化身,是当今时代精神的总结。而齐格弗里德则是我们等待和期盼的那种理想之人,是我们无法造就、而要靠我们的消亡来自造的那种未来的人;我想像中的最完美之人。”最后,瓦格纳酝酿了“众神的黄昏”、“瓦尔哈拉殿堂〔1〕的倒塌”——比喻我们现行社会制度的崩溃——和人类新纪元的诞生。瓦格纳还在1851年致信乌利希(Uhlig)说,这整部歌剧将在这次大革命之后上演。

公众可能会十分吃惊地获悉,他们所欢呼喝彩的《齐格弗里德》是一部革命歌剧,是瓦格纳直接用来反对可恨的资本主义的武器,其垮台本应该是瓦格纳乐意看到的结局。他从不怀疑,他在所有这些洋溢着欢乐的乐章里,表现的却是悲伤。

在巴黎暂留后,瓦格纳来到苏黎世。他感到这里的“艺术界令他很不信任;他被迫三缄其口,小心翼翼的局面使他太不适应”,致使他患上神经病,差点死去。他重新捡起中途辍笔的《青年齐格弗里德》,创作它给他带来巨大的安慰。

但是我对自己整天只能搞音乐很不满意。我知道我正在靠一个幻想活着,而这一事实是我惟一值得拥有的东西。我的身体不好,神经越来越衰弱。我完全生活在想像之中,没有足够的活动。这种日子,使我厌倦透顶,但我只能经常打断工作,并做长时间的休息;不然我就会付出长久痛苦的代价……我感到非常孤独。时有死的念头。

我只有工作时才忘掉烦恼,只要一休息,这些烦恼就卷土重来,袭挠我的心头,使我痛苦不堪。艺术家的生活真是壮丽多彩!瞧瞧它吧!但我多想离开它一个星期,过过实实在在的生活啊。

我无法理解一个真正幸福的人怎么能想到献身艺术。假如我们过得很快乐,我们就不会需要艺术了。只有当现实再也拿不出什么来供给我们时,我们才借助于艺术手段呼喊出我们的需要。只要把青春和健康还给我,让我返回自然,让我有个真心爱我的妻子和美丽的孩子们,我就会马上扔掉我所有的艺术。我说过了——把我久违了的还给我。

因此,四联乐剧《尼伯龙根指环》的诗文如瓦格纳本人所说,是在要不要放弃艺术及有关的一切并重新做个健康、正常、自然的人的疑虑中写成的。同样,他也是在日渐痛苦烦恼的心境中开始创作这些诗文的音乐的。

我经常彻夜不眠;我爬上床,疲备不堪,垂头丧气,想到前面还有漫长的一天在等着我,就一点也不感到开心。他人的社会在折磨我,我逃避它却只是为了自我折磨。我做的一切都让我深感厌恶。不能总是这样下去。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能忍受。与其这么活着,不如自杀了好。……我什么也不相信。我只有一个愿望:睡得昏天黑地,让所有人间苦难都在我这里不复存在。我应该可以找到方法让自己熟睡;这应该不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