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克与《阿尔瑟斯特》(第3/16页)

可以确定,达朗贝对拉莫作品中和声的任何新奇之处都格外关注;因为他曾在科学院宣读过一篇名为《对音乐原理的思考》的文章。在文章中,达朗贝要音乐走上和声学新发现的道路上去,抱怨他那个时代音乐中所使用的手法有限,并且要求这些手法应该更加丰富。

为了证明百科全书派并非如世人所说的那样是漫不经心地加入到那个时代的音乐文学中,我们必须重提这些旧事。此外,即使他们没有特殊的音乐本领,这些聪明、有艺术经验的人真诚的评判也总是很有分量的;因为,如果把他们搁置一边,那么还有其他什么观点值得一听呢?对于学音乐史的学生来说,拒绝所有并非把音乐当做职业的人的观点,这种做法是愚蠢的;这意味着把音乐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对圈外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有当一种艺术是人文的艺术——一种针对所有人、而不是少数学究的艺术时,它才是值得人们去热爱和敬重的。格鲁克艺术的范畴基本上是人文的,甚至是流行的(从“流行”这个词最好的意义上讲),这与拉莫极端贵族化但很肤浅的艺术形成对比。

拉莫直到五十岁才成功地上演了他的第一部歌剧《西波莱特与阿雷茜》(1733)。在他戏剧生涯的前十年,他的成功令人置疑。但是,最终他获得了胜利,1749年左右,即创作《一盘菜》前后,他似乎已经统一了他的支持者,化解了他的敌人,并且被所有人看做是欧洲最伟大的戏剧音乐家。但是,他的胜利很快夭折,因为三年以后,他的统治地位开始动摇,到1764年逝世为止,他在评论家中间越来越不受欢迎。这一事件非比寻常,因为尽管一位革新的天才只有经过长期的、甚至是终生的努力才能获得成功,这种情形虽令人很不愉快但却很自然;但是,一位获得成功的天才却没有维持住他的地位,而且——这并非风格或思想突然改变的问题——几乎是刚刚获得人们的赏识就失去了它,这种情形就令人诧异了。我们如何解释他那个时代这群最有见识、最具天赋的人的观点的这一变化呢?

我们如果记得百科全书派早期对法国歌剧的偏爱——有些人对法国歌剧有很高的热情,那么,他们后来对它的敌意就似乎更令人吃惊了。更奇怪的是,曾经如此喜爱法国歌剧的卢梭,后来竟会以他惯有的激烈,最坚决地反对它。1752年,意大利小喜剧演员演出了佩尔戈莱西和那不勒斯乐派的短篇代表作,这次演出对卢梭和他的朋友来说是一次突然的震撼。狄德罗承认,我们的音乐已经被这些小丑从束缚下解放出来。人们或许觉得奇怪,这样小的一个起因会造成这样大的后果。真正的音乐家很难理解,一部像《女仆帕德罗娜》这样的作品,乐谱只有四十页,五六首歌曲,两个人之间一段简单的对话,一个小型管弦乐队,就能够阻挡拉莫强大的作品!当然,他那些费尽心思的作品突然被一些欢快的意大利间奏曲取代是有些令人伤心。但是,这些小篇幅作品魅力的秘密在于它们的自然,以及轻松的优雅,从中看不到吃力的迹象。它们就像令人舒适的迷醉剂;小丑们获得的胜利越大,拉莫的艺术就越是被人看做与时代精神相违,而百科全书派是时代精神的诠释者,他们习惯性地夸大每场争论。

在这里,我不想论述这场斗争中的具体事件(这些事件经常被人重述),或是评述其中狂热的不公正性。我只将尽力澄清一些美学原则(也是格鲁克的艺术原则);这场战斗即是以这些原则的名义进行的。首先,让我回顾一下主要事件。

受到意大利音乐鼓舞的卢梭首先开始了这场战斗。由于他一贯缺少平衡的观念,所以他对所有法国的事物都形成了一种恼怒的反感。他写于1753年的关于法兰西音乐的一封信,其言辞激烈得超过了任何其他反对法国音乐的文章,这一举动导致了“小丑之战”。您千万不要以为这封信代表了百科全书派整个思想的框架;因为它格外地自相矛盾,因为欲求证明的东西太多,所以它没有证明任何东西。达朗贝认为,这本小册子给卢梭和百科全书派带来的敌人比他以前曾写过的任何一篇文章都多;它是一次憎恨的情感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