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在通史中的地位(第2/8页)

首先,认为音乐的本质是抽象,这并不正确,因为它同文学、戏剧和一个时代的生活有不容置疑的关系。因此,每个人都清楚,一部歌剧史会对了解社会的行为方式和礼仪有所帮助。事实上,每种音乐形式都是同某种社会形态密切相关的,并使它更加易于被人理解;很多情况下,音乐史是同其他艺术史紧密相联的。

事实上,各种艺术经常互相影响,互相渗透,或者作为自然演化的结果,越出自己的界限,渗入相邻艺术的领地。有时音乐变成绘画,有时绘画则变成音乐。“优美的绘画是音乐,是一段旋律。”米开朗基罗作此结论时,绘画已把优势地位让给了音乐,可以说意大利音乐正在从其他艺术的废墟中脱颖而出。各种艺术之间并非像许多理论家宣称的那样壁垒森严。相反,一种艺术经常向另一种艺术敞开大门。艺术会延伸,并在其他艺术中达到高峰;当思维已经穷尽了一种形式时,它会在其他形式中寻找并且发现一种更完美的表现形式。因此,掌握音乐史对于掌握造型艺术的历史是必需的。

但是,艺术价值的精髓在于它显示了灵魂的真实感受,内心生命的秘密,以及在浮出表面之前已经长期积累和酝酿的情感世界。由于音乐的深度和自发性,它经常成为思潮的第一个标志;这些思潮后来变成文学,再后来变成行动。贝多芬第三交响曲提前十多年预示了德意志民族的觉醒。《纽伦堡的名歌手》和《齐格弗里德》则提前十年宣告了德意志帝国的胜利。某些时候,音乐甚至是一个从未表达出来的完整的内心世界的惟一见证。

十七世纪意大利和德国的政治史告诉了我们什么呢?是一系列的宫廷阴谋、军事上的失败,皇室的婚姻,宴会,磨难,以及接踵而至的毁灭。那么,我们又如何解释这两个国家在十八和十九世纪奇迹般的复兴呢?两国音乐家的创作使我们明了个中原因,在德国,音乐创作显示了正在默默积聚的信念和行为的价值;它涌现了海因里奇·许茨〔2〕这样纯朴而英勇的人物,在三十年的战争期间,在那些几乎摧毁了一个国家的最严重的灾难中,平静地走着他自己的路,高唱他坚定的信仰。他身边是J. C. 巴赫和迈克尔·巴赫(伟大的J. S. 巴赫的祖先),他们似乎默默预示着未来的那位天才。此外,还有帕赫贝尔,库瑙,布克斯特胡德,察豪和厄尔巴赫等——这些伟人终生隐居在外省小镇狭隘的圈子里,只有少数知音,没有世俗的野心,作品也没有希望传给后世,只是在为自己和他们的上帝而歌唱,他们在家庭和社会生活的哀愁中,缓慢而持久地积蓄着力量,以及健全的精神,一点一滴地建造着德国美好的未来。同时,意大利经历着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音乐风潮,它汹涌澎湃,淹没了法国,奥地利和英国,表明十七世纪意大利的音乐天才仍然是无与伦比的。而在这场绚丽多彩的音乐创作大潮中,许多有思想的天才又继往开来,如曼图亚的蒙特威尔弟,罗马的卡里西米(Carissimi),以及那不勒斯的波洛范莎尔(Provenzale),都在意大利宫廷的轻浮和堕落中保持了灵魂的高尚和心地的纯净。

还有一个惊人的例子。世上几乎没有比古代社会末期——即古罗马帝国解体和蛮族大入侵时期——更可怕的时代了。但是,艺术的火焰在那堆灰烬和瓦砾堆下面继续燃烧。对音乐的热爱起到了和解高卢境内的罗马人和征服他们的蛮族入侵者的作用;因为衰退的罗马帝国那些可鄙的皇帝们和图卢兹的西哥特人〔3〕同样喜欢音乐会;罗马的豪宅和那些半原始的帐篷里同样回响着乐器的喧闹。克洛维〔4〕命人从君士坦丁堡召来音乐家。令人称奇的并不是艺术仍然受到喜爱,而是这一时代造就了一种新的艺术。从这场人类的大动乱中涌现了一种新的艺术,它同歌舞升平的年代中最完整的创作一样完美无瑕。据吉瓦埃特说:“格利高里圣咏首次出现在公元四世纪的《阿利路亚》赞歌中——这是基督教在遭受两个半世纪的迫害后胜利的欢呼。”早期教会音乐的作品大约产生于公元六世纪,即540年至600年之间;也就是在哥特人和伦巴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