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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看见她从出租车里走出来时,表现得很惊讶,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她也同样上上下下地看了女儿一遍。女儿说:“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打车来接我?”她的脸突然板起来,狠狠地说:“中午为什么不给妈打电话?”她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几个家长和学生都扭过头来看。女儿觉得很委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围着眼圈儿转。“人家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也不是第一次忘。”她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搂着女儿的肩膀说:“好了,下次别再忘就行了。”

第二天早晨,她找到了另一顶帽子,把昨天女儿戴的那顶帽子扔在了衣柜的角落里。女儿戴上帽子时有些不解,问她干吗换来换去的。她端详了女儿一会儿,淡淡地说:“昨天那顶帽子,帽檐太长了,挡眼睛。”

门 铃

十一点四十五分,她把炒好的两盘菜摆上了餐桌。

辣椒炒鸡蛋,是丈夫爱吃的。丈夫喜欢吃辣,辣得满头大汗,嘴里“哈哧哈哧”地长出气,还说舒服极了。豌豆炒肉丁,是儿子爱吃的。本来,这个季节豌豆已经下市了,她转遍了整个农贸市场,最后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那个郊区来的菜农。那人价钱要得很高,一副爱买不买奇货可居的架势。她没有犹豫,爽快地买了。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批豌豆,以后,儿子再嚷着要吃,只好等到明年了。盘子里的那些豌豆,每一颗表面都布满了细微的小褶皱,闪烁着一点点亮亮的油花,好像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睛。仔细看时,一些油花又悄悄地消失了。豌豆们好像也很顽皮,和儿子一样,喜欢捉迷藏,喜欢恶作剧。

她想象了一下儿子吃豌豆时的模样,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家离学校很近,如果路上不贪玩,儿子十分钟后就能到家。儿子总是要按一下楼下单元门的对讲门铃,然后才“窟窿窟窿”很大声地跑上来。这幢楼的单元门本来没有上锁,但儿子说:“我这么一个大人物回来,咋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儿子有点儿像他爸,偶尔喜欢虚张声势地吹点儿小牛皮。每次,听到门铃声,她就把饭盛好,摆在餐桌上。儿子午休的时间很短,午饭也总是吃得着急忙慌狼吞虎咽的。为此,她说过好多次,可儿子就是改不了。儿子读四年级之前,每天她都是做好午饭后骑自行车去接,五分钟就能到家。读四年级后,儿子要求自己走,儿子拍着胸脯说:“我已经大了,再接让同学笑话。”

十一点五十分,丈夫回来了。

丈夫冲她笑一笑,闻了闻盘子里的菜说:“咱吃饭吧!”

她看了看丈夫,“等几分钟吧,儿子回来,咱仨口人一起吃。”

丈夫笑了笑,样子有些无奈。

五分钟后,门铃没有响。

她拿起一块抹布,却忘记了要擦什么地方,只好又把抹布放下。

丈夫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丈夫说:“儿子是不是又在路上贪玩了?按理说该到家了,要不给儿子的班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放没放学?”

丈夫不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

“叹气有什么用,小孩子得一点点管教,你小时候就一点儿也不贪玩,不调皮捣蛋?”

她站在门口的鞋架旁,等着门铃一响,就把门打开。丈夫走过来,拉住她一只手,“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吃吧!菜要凉了。”

她有些生气,甩开丈夫的手。

十二点过五分,门铃仍然没有响。

丈夫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她火气腾一下上来了,走过去拉起丈夫,把他拖到门口。

“你这个当爹的咋没心没肺的,麻溜下楼,去迎迎儿子。”

丈夫靠在鞋架上,眼睛看着她,不下楼,也不说话,就那么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