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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走后的当天晚上,你初中同学赵钢铁到公安局投案自首了。交代了抢劫钱财的罪行,又把几年来犯下的罪孽全部坦白出来。当时就被关进了号子里。我要说的是十几天后法院公开审理他的案件时,旁听席上他的老婆身边就坐着他失踪的儿子赵义。这孩子莫明其妙地回来了。像失踪时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

现在这事还没完,开始失踪的那一百个孩子有一些像赵义一样突然回来了,有一些一直也没回来。临江市里又不断有别的孩子突然失踪。现在,望江寺里香火很旺,每天都有人烧香磕头,抽签还愿。老和尚一视同仁,谁来都念阿弥陀佛,说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魔由心生,回头是岸。

看完这封信后我火速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三天后就回临江市,我要去西山精神病院看看我弟弟,马上就要过年了,他的病情有可能会加重。

鸵 鸟

老全往往是把自己灌醉后开始讲他老婆的,所以他老婆每次都是从酒气里袅娜着走出来,很妩媚地站在我面前的。

我第一次见到老全时,他正弯着腰用一根扁铲抠钻杆儿里的泥。他的动作很笨拙,给我的感觉好像他正在和那根钻杆儿搏斗似的,嘴里还“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我没看到他的脸,看到的是一个摇摇摆摆,像座小山似的臀部。很奇怪,现在只要我想起老全,想到的仍然是那个臀部。

老全的腰弯得超过了九十度,看起来很像一只鸵鸟。他从两腿之间露出一张脸,友好地向我打了招呼。十几分钟后,我第二次见到他时,机长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师傅了。”机长还说,“他叫老全,你就叫他全师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老全其实根本就不姓全,姓金。但整个机台上没人叫他老金或者金作发,都叫他老全,或者是全作废。

很快我就知道了,老全有一个好老婆。她类似于传说中的田螺姑娘,美丽善良,温柔体贴,会做饭,会喂猪,会生孩子,还从来不乱发脾气。老全说:“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作为一个老爷们儿,这辈子也该知足了吧!小安子,你说是不是?”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抢先打起了呼噜。打一会儿呼噜,他还会问一句:“小安子,你说是不是?”

我们的机台已经在这个叫荒草店的地方驻扎了两个月,据说是要打一眼几百米的深井。这项工程可能还要几个月才能完工。这期间,机台上的工人们陆续回了几次家,再返回时除了带一些食品外,还带回了有关他们老婆的话题。他们讲得很具体,也很色情,好像不这么讲就显得不够意思似的。

一次也没回去的只有我和老全。有一次我问他:“全师傅,你怎么不回家看看?”老全说:“老夫老妻的了,没有他们年轻人奔得亲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也就是那天老全第一次让我看了他老婆给他写的信。

老全冲我神秘地笑笑,在被子里掏了半天,把一封信递给我说:“我老婆写的,你看看吧!”

我说:“我不看,这是你的个人隐私,我看了不合适。”

老全就急了,问我他是不是我师傅,如果是,看信就没什么不合适的。

我说虽然你是我师傅,但我也不应该看你的信,再说了,我这人也没有窥私欲。老全听我这么讲,突然把脸埋进两只手里,好半天才抬起头说:“小安子,你就看看吧,就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老全老婆的信写得很短,大概不会超过二百个字,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那封信现在我还能记起来,在这里引用一下,希望我的师傅老全能够同意。

老全,你这一走又有两个多月了,眼瞅着家里的老母猪就要生了。没办法,谁让咱们是这个命呢,咱们要是也像三民子似的有做生意的脑瓜,就用不着你累死累活地出野外,守钻机了。听人说三民子前两天让警察给抓住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家挺好,我挺好,孩子也挺好,你就不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