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蓝灵(第7/15页)
想起一年多前我在上海,收到你从美国监狱寄来的信,然后我给你回了两封信,据说这两封信改变了你——但愿你说的是真的。现在的情况却完全相反,我在阿尔斯兰州的沙漠深处,给远在上海的你写信,这就是所谓命运吧。
对不起,我又用电台主持人的口气说话,好像你是打电话进来的听众——也许我永远回不到电台了,却无法改掉职业习惯。
请别误会,我写这封信不是来向你忏悔,更非你期待中的回心转意。我只是作为一个好朋友,一个曾接受过你的礼物——帮助我完成视网膜移植手术,向你倾诉我的心情,因为我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还是要说声迟到的“对不起”,上次在佘山天主教堂分别,我说了一些可能伤害你的话——虽然都是我的真心话,但我还是感到难过。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原谅我的。
然而,你却把我哈他放走了,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尽管他不这么认为。
你知道我说的“他”是谁,他也是你的结拜兄弟,是我现在最爱的男子——抱歉,我又一次说了真实的话,可能会让你伤心,但我不想再欺骗你。
不过,有一点我想让你知道:他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把你当做真正的敌人。我不知道你怎样看待他,但他对说过——你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既然如此为何处处与你为敌?
有时候我也在困惑,他究竟爱的是谁?
是不是很奇怪?我虽然爱,也和他生活在一起,却对他一无所知,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比如他有时自称“兰陵王”,说他可以拥有整个世界,唯独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原本属于他的面具。
这时候的他让我害怕。
我不喜欢身为兰陵王的他,我只爱作为慕容云的他。
当他向我微笑,当他撩起遮挡眉目的长发,当我看到他单纯清澈的眼睛,当他披上那件飘逸清扬的汉服,我想他就是老天赐予我的天使,即便我为他付出一切。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痴情女子。
是不是又刺激到你了?写信就是有一样不好,不像电脑可以立即删除,我也不想在信纸上涂抹,请原谅我的直率。
不过,他在我身边的时间非常少,加在一起还不到几十小时。最近半个月来,他一直销声匿迹,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每天定期会有生活物品送来。而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但他允许我通过邮寄方式与外界联系——他雇用了一个信使。
一个多月前,慕容云让我寄一些青团到中国——你知道青团吗?一种传统的点心,江南地区习惯在清明节吃青团,作为祭奠亡魂礼仪的一部分。他给了我一个收件人地址,在上海的虹桥地区,名字叫马小悦。
为什么要从美国买青团寄回中国?马小悦又是谁呢?但我没有多问,就让信使到马丁路德市的亚洲超市,买到真空包装的青团。我让他用国际快地把青团寄出去,根据慕容云后来打电话的指示,我连续快递了好几次。
不知道这算不算泄密?
但是,既然他准许我向你写信,大概就不怕我告诉你这些吧。
他说最近要去中国找你,不知道要谈些什么,请你千万不要伤害他!千万!
高能,愿你一切都好,愿你们的战争早日停火,愿和平降临世界。
珍重!珍重!
端木秋波2010年11月阿尔斯兰州沙漠
果然是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人,痴痴地端着这封信,仿佛回到阿尔斯兰州,看着那双曾经失明,却已恢复光泽的眼睛。
这封信不会是别人假冒的,她从小学开始双目失明,从前只会写盲文,或者用盲人电脑打字。完成视网膜移植手术后,必须重新学习写字,自然写得像小学生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