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岛水(第13/18页)

我们并肩站着,像两尊连在一起的远古石像——看海,听海,嗅海,尝海风的滋味,感觉大海的情绪,被鼻息的忧伤绝望感染,好似染上无可救药的瘟疫。

正午十分,慕容云抚起披散的长发,终于微笑着说到:“大哥,午餐时间到了。”

“午餐?”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把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个响亮的呼哨,几乎响遍整座小岛。

找人动手杀我的信号吗?

恐惧地后退两步,等待印第安人阿帕奇出现,或从某个岩石缝隙,射出一颗致命的子弹?

慕容云缓缓转过头来,拨开挡在眼前的乱发,露出一双温柔如玉目光,微笑着说:“别害怕!大哥,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我羞愧地避开了脸,为什么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可以知道我所想的一切?而我却看不出他严厉的秘密?难道在他身上读心术就失效了?反而向他泄露我的秘密?

多么可怕的兰陵王——假如他拥有那副面具。

岩石上出现三个人影,为首正是给我送早餐的华人老头,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黑人侍者。他们抬起餐盒及折叠桌椅,在还浪打不到的地方,手脚利索地将桌椅支起,铺上一层白色台布,放上精致的英国餐具。上席的是一桌法国大餐,有刚做好的牛排,散发着香味的局蜗牛,最上等的波尔多鹅肝酱……还有一瓶1982年的法国红酒。海滩环境简陋,没有按照法国菜的顺序,差不多统统端上台子。反正我对西餐从不讲究,这已是囚徒能享受到最好午餐。

“请坐吧!”

美少年幽雅地坐在对面,摆好餐巾拿起刀叉,似乎精于此道,与南北朝王者装扮格格不入——兰陵王叱咤风云的年代,法国人的祖先还过着半野生活呢。

我再也不跟他客气,也顾不上法国大餐的规矩,坐下来切开我的牛排,回到如毛饮血的古欧洲,隔着大西洋与冰火岛相望。等到我风卷残云一鼓作气,差不多吃光面前的事物,慕容云却还品位着红酒,神情高傲地看着我,就像路易十三打量加斯科尼来的达达尼昂。

“谢谢。”

现在没必要再跟他嘴硬了,如果他还能给我这样的待遇。

“款待不周,请多包涵。”他小心地用餐巾擦着嘴角,其实本来就没什么污渍,故意要显得贵族气吧,“其实我一直吃不惯西餐,但总该给大哥换换口味。”

“因为你已经吃了一前四百多年的中餐?”

“说得不错。”

他要么就是超级厚脸皮,要么就是真正的王者圣贤。

我转头打量周围,三个侍者都已消失,荒凉海滩上又剩下我们两个,中间是一瓶血色荡漾的红酒。

慕容云缓缓地喝完最后一滴,像德古拉满意地吸干少女的血,露出无比惬意的眼神,双目半睁半闭道:“仁兄,好好享受我们的时光,也许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多了。”

“我们的时光?”

说得真是吓人——意思是很快要对我下手?将是我上路之前最后的午餐?

“好吗,贤弟,愚兄我会好好珍惜,享受这个午后,并将永远怀念冰火岛上我们的时光。”

不知为何竟跟着他的语境说话。仰望苍茫海天,乌云闪开一道缝隙,射出万丈北国阳光。

“真高兴你这么说!”他露出会心的微笑,身体后仰,双手托着后脑勺,“冰海深处的小岛上,一年中难得碰到几个这样的好天气!”

我也闭上眼睛,酒足饭饱,坐在海滩椅子上,享受片刻阳光,什么都不要考虑,世界仿佛消失,好像不再是囚禁之岛,而是夏威夷的度假海滩。

若有佳人相伴左右,便是一个完美假期。

不过,慕容云却是比佳人更漂亮的美少年。

既无香妃,岂厌和绅。

人生就该这样完美吧?那我还要追求什么?还要再为什么而战?即将幸福沉睡之时,太阳穴再度猛烈阵痛,强迫我挣扎着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