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2/6页)

如果可能,鸟真想把自己扔到冲水马桶里,拉一下绳子,冲到哗哗作响的下水道地狱里去。然而,鸟还是吐了口唾液,恋恋不舍地告别了马桶,拉开拉门,准备返回到卧室去。那时,鸟已经完全忘记了火见子的存在,而当他光着脚踏进卧室的时候,鸟便立刻明白,火见子已经完全醒了,他呕吐的样子,以及呕吐之后很奇怪的沉默,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火见子仍然像刚才睡觉时那样躺着。暗淡的光线透过窗帘,鸟看到火见子的额头、眼睑、鼻梁和上嘴唇的轮廓都抹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疲惫的眼睛大睁着。鸟像个小老鼠似的,从她的脚旁一溜小跑,去取放在床边的裤子和衬衫。这之间,火见子那犹如快门全开的相机镜头似的眼睛,可能一直在盯着鸟那青筋暴突满是黑毛的腿和略略鼓起的肚子。

“你听到了我像狗一样地呕吐了吧?”鸟羞怯地问。

“像狗?那可是条音量很大的狗哪。”火见子那睁得大大的眼睛,重新平静地打量着鸟,但说话的声音里仍然带着睡意。

“是啊,是条像牛一样大的圣伯纳德犬。”鸟有气无力地说。

“看上去好像很痛苦,已经吐完了吗?”

“嗯,目前这段时间,可以这么说吧。”鸟回答道。随后勉强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也不知道从被子上踩了多少次火见子的脚,才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的裤子旁边,一边慌乱地把脚伸进裤腿,一边说道:“不过我想上午可能还要再吐一次。一向是这样的。我最近没喝酒,很久都没有醉到第二天了,像今天这样的彻夜大醉,说不定会成为我一生中最糟糕的一次。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之所以一连数周滥饮不止,开头就是因为第二天酒醉不醒,就又借酒浇醉,结果就乘上了酒精的无轨电车了。”鸟故意夸张了自己忧伤的口吻,本想引发一种滑稽的效果,没想到结果却陷入了一种苦涩的自我反省。

“那就再来一次,不好么?”

“今天我可不能再醉了。”

“喝点柠檬汁,多少会好一些。已经买了,在厨房里呢。”

鸟柔顺地向厨房看去,宛如佛兰德斯画派11 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射进厨房,十几个柠檬散乱地放在水槽边,闪烁着新鲜的黄色光泽,刺激着鸟虚弱的胃神经。

“你常常买这么多柠檬吗?”鸟问。他穿好裤子,把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风纪扣后,多少恢复了一点从容。

“看需要呀,鸟。”火见子极为冷淡地回答,似乎想让鸟知道自己的提问有多么无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开车一直开到天亮?”鸟失去了从容,又找话搭讪。但火见子只是嘲弄般地回头看着他,他赶紧像汇报什么重要问题似的补充道:“昨天深夜,你的两个朋友来了。一个好像是个孩子,另一个嘛,我从窗帘缝里看到了,是个脑袋像鸡蛋的中年绅士。但我没和他们打招呼。”

“打招呼?当然用不着。”火见子无动于衷地答道。

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表,看了下时间,九点,他上课的时间是十点。要是预备学校有人敢不请假就停课或迟到,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鸟并不是这么勇敢果断、感觉迟钝的教师。他摸索着系好了领带。

“我和他们睡过几次,所以他们以为自己有深夜来访的权利。那个孩子可奇怪呢,他对两个人睡觉并没多大兴趣,总梦想看我和别的男人睡,他在一旁帮忙,所以总是瞄准了有人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来,可偏偏又是个醋坛子!”

“你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怎么会?”火见子非常干脆地回答,然后说,“那孩子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成年人,什么时候一起来?为了你。他可会照顾人呢。鸟,你肯定接受过不少这类服务吧?在学校,低年级同学里有你的崇拜者。在预备学校,也肯定有愿意为你献身的学生吧?我觉得你是那种小圈子里的孩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