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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决心已定。他猛然转身,做出向右边死胡同奔跑的样子,然后一个回转,向左边突进。但敌人都是施展此类袭击的老手,和鸟二十岁时在地方城市的黑夜里所做的行径一样,他们已经看穿对手的战略,鸟向右转的时候,他们已经向左移动,把这边封住。鸟转换身形向左突进的那一瞬间,恰恰和那个挺胸运劲、用刚才打沙袋的姿势击过来的黑脸青年正面相遇,他已经没有转身的余地。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凶狠有力的一击,身子后仰,跌到路边的草丛里。鸟呻吟着吐出血和唾液。青年们跟刚才打得沙袋计数器全身麻木时一样,发出响亮的笑声。随即再度沉默的青年们,把包围圈缩成比刚才更小的半圆形,俯视着倒在地上的鸟,待机而动。

鸟想,压在自己身体和路坝中间的非洲地图,肯定被弄得褶皱不堪了。随后,自己的孩子将要出生这一念头,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跃上了鸟的意识的最前线。无明的怒火和粗暴的绝望感笼罩着鸟。在此之前,鸟除了惊愕、困惑以外,一心想的只是如何逃跑,但现在,鸟不再想逃跑了。如果现在不投入战斗,那么,不仅我去非洲旅行的机会将永远丧失,我的孩子也将只是为了度过苦难的生涯而出生。鸟确信自己获得了某种灵感。雨点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他抬起头,呻吟着慢慢挺起身。青年人围住的半圆形从容退后,引诱他向前。然后,一个非常倔强的家伙充满自信地踏前一步。鸟两臂无力地垂着,下颏前突,做出一副夜市上被随意踢在一边的木偶似的呆样子,立了起来。那个年轻人从容地瞄着目标,模仿棒球手的动作,一只脚高高提起,身体后仰,手臂后伸,然后开始进击。鸟低头下蹲,对着年轻人的腹部,猛然如牛似的冲撞过去。年轻人大叫一声,哇地吐出胃液,随即失声倒下,窒息了过去。鸟立即昂起头,与其他那些年轻人对峙。斗争的喜悦在鸟的身上复苏。这已经是多少年不曾有的事情了呵。鸟和青年们一动不动地互相注视着强劲的敌手。时间流逝。

突然,一个年轻人向同伴们叫喊道:

“住手吧,住手!这家伙不是我们的敌手,他是个老家伙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