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洗碗布(第2/3页)
爱莎走出门,走进楼梯间,想回车库看看呜嘶。然而,她却无精打采地坐在了地上,一直坐在那儿。她想要思考,但本该思绪万千的脑海里却只有空虚和寂静。
她听见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轻巧、柔和,像是迷了路。不是以前黑裙女人散发着薄荷味、对着白色耳机线说话时的那种自信、有力的脚步声。她现在穿牛仔裤了,不戴白色耳机线。她在爱莎下方几级台阶处停下脚步。
“你好。”女人说。
她看上去小小的,声音听着很累,但不是以前那种疲累。一种健康的累。她的身上既没有薄荷味也没有酒味,只有洗发水的气味。
“你好。”爱莎说。
“我今天去墓地了。”女人慢慢地说。
“你在葬礼上?”
女人抱歉地摇摇头。“我不在,对不起,我……我去不了。但是我……”她吞下话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去了我……我儿子们的坟墓。我很久没有去了。”
“有帮助吗?”爱莎问。
女人抿紧了嘴唇。
“我不知道。”
爱莎点点头。楼梯间的灯灭了。她等着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最后,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个微笑,唇边的皮肤似乎不像之前僵硬得那么严重了。
“葬礼怎么样?”她问。
爱莎耸耸肩。“跟普通的葬礼一样。人太多了。”
“有时候很难跟不认识的人分担悲痛。但我觉得……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你的外祖母。”
爱莎让头发垂下,盖住自己的脸。女人挠了挠她的脖子。
“这……我明白这很难受。知道你外祖母离开家去帮助其他地方的人……比如……我。”
爱莎对此有点儿怀疑。女人像是在读她的心思。
“这被称为‘电车难题’,在伦理学上。我是指,学生们,在大学里。它讨论了为救很多人而牺牲一个人在道德上是不是正确的。你可以在维基百科上查到这个。”
爱莎没有回答。女人变得局促不安。
“你好像很生气。”
爱莎耸耸肩,想弄明白她到底最气哪件事。这清单很长。
“我不是对你生气,我只是在气那个傻瓜布里特-玛丽。”她最终决定这么选择。
女人面露迷惑,低头看着她手里拿的东西。手指在那上头轻轻敲打。
“与恶魔斗争的人要时刻警惕,以免自己也变成恶魔。如果你久久地注视深渊,那深渊同时也在注视着你。”
“你在说什么?”爱莎脱口而出,暗自高兴那女人对她说话时不把她当成小孩。
“不好意思,那是……那是尼采。他是一个德国哲学家。这是……哈……我很可能引用得不太恰当。但我觉得它的意思是如果你恨一个心怀仇恨的人,那你也可能会变成你恨的那个人。”
爱莎耸起肩膀,都快靠近耳朵了。
“外婆的说法是‘别踢屎,只会弄得到处都是’。”
那是爱莎第一次听见黑裙女人,或者现在应该说穿牛仔裤的女人,突然大笑起来。
“是啊,是啊,那样说大概更贴切。”
她大笑的时候很美,笑容很适合她。她上了两级台阶,靠近爱莎,不想靠得太近,所以尽可能伸长手臂将手中的信递给她。
“这个在我儿子们的……在他们的……他们的墓碑上。我……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但你外祖母——也许她知道我会……”
爱莎接过信封。穿牛仔裤的女人在爱莎看完信还没来得及抬头时就消失在楼下。信封上写着:“爱莎!把这个给莱纳特和莫德!”
爱莎就这么得到了外婆的第三封信。
莱纳特来开门时,手上果然端着一个咖啡杯。莫德和萨曼莎在他身后,三者相得益彰。他们散发着饼干气味。
“我有封信给你。”爱莎宣布。
莱纳特接过信,正打算说话,但爱莎继续道:“是我外婆给你们的!她大概是要向你们问候并道歉,因为她在每封信里都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