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轮胎(第4/6页)

爱莎的爸爸跟她讲过这个故事。他几乎从不讲故事。那是一个仲夏的夜晚,他们去参加一个派对,三个人一起。那段日子里妈妈看上去越来越沮丧,上床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早,爸爸晚上会独自坐在厨房,重新整理妈妈电脑桌面上的图标,哭泣。那天爸爸喝了三罐啤酒,讲了一件妈妈的往事。她怀着爱莎快生产时,曾下车冲到一辆银色轿车面前,威胁坐在车里的男人说,如果他再敢朝她按喇叭,她就他妈的现在直接在他的引擎盖上生娃!这个故事让每个人都哈哈大笑。当然爸爸没笑,因为他不太喜欢大笑。但爱莎看得出来,其实他也觉得这故事很有趣。他和妈妈在那个仲夏夜一同跳舞。那是爱莎最后一次见他们俩共舞。爸爸极其不擅长跳舞,他看上去像只刚起床的大熊,双脚还睡着呢。爱莎很怀念那段时光。

她也很怀念那个会冲下车对着银色轿车里的男人怒吼的人。

她们身后的银色轿车里,那个男人又开始“哔哔哔——”地按喇叭。爱莎捡起地上的背包,找出一本最重的书,猛地打开门,跳到车道上。她听见妈妈叫她快回来,但她头也不回地朝那辆银色轿车跑去,然后用最大的力气把书砸在了轿车的引擎盖上。引擎盖上砸出了个小坑。爱莎双手发抖。

那银色轿车里的男人盯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够了!你个白痴!”

他没有立刻回答,于是她又用书砸了三下,恶狠狠地指着他。

“你知道我妈妈怀孕了吗?”

一开始,那男人似乎打算开门,但好像又改变了主意,惊愕地看着爱莎继续用她的书砸引擎盖。

爱莎听见车门锁上的声音。

“再‘哔’一声,我妈妈就会下车,在你他妈的引擎盖上把‘小半’给生出来!”爱莎咆哮。

她站在银色轿车和起亚中间的车道上,直到呼吸过度,开始头疼。她听见妈妈尖叫时,已经往起亚那儿走了。真的,她并没有计划这么做。她感到一只手搭上了肩膀,有人问:“需要帮忙吗?”

她转过身,一个警察站在她面前。

“我能帮你吗?”他用友善的语气重复。

他看起来很年轻,就好像当警察只是他的暑期实习工作。虽说现在是冬天。

“他一直冲我们按喇叭!”爱莎防备地说。

“暑期工”警察看了看银色轿车里的男人。那男人现在慌张到不敢看过来。爱莎转向起亚,她真不想说这些的,但语句就像不小心从她嘴里掉出来一般。

“我妈妈要生孩子了,我们今天过得很辛苦——”

“你妈妈在分娩?”他明显紧张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不是……”爱莎开口。

当然太晚了。

警察跑向起亚。妈妈正在费力地下车,一手扶着“小半”。

“你能开车吗?还是……”警察大声呼喊,大得爱莎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作势要朝起亚的另一侧走去。

妈妈看起来有点儿像是被抓了痛脚。

“什么?还是什么?我当然能开车。还是什么啊?到底有什么不对——”

“我在前面开路!”警察没听完就喊道,把妈妈塞回起亚,然后跑回他的巡逻车。

妈妈重重地落回座位,看着爱莎。爱莎在仪表台上的储物箱里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好不必转头看她。

巡逻车开着警笛,飞速驶过。“暑期工”警察冲她们拼命挥手,让她们跟着他。

“我觉得他想让你跟着他。”爱莎头也不抬地小声咕哝。

“发生什么事了?”妈妈开着起亚慢悠悠地跟上巡逻车。

“我猜他是要护送我们去医院,因为他觉得你快要……你知道的……生了。”爱莎冲着储物箱含糊不清地说。

“你为什么要跟他说,我快生了?”

“我才没有!但从来都没人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