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妻(第9/13页)

“看孩子可真是一门学问。”杜蓓说。

“他跟他哥哥小时候一样顽皮,男孩都这样,大了就懂事了。”

“还是你有办法,我看你只说了一句,孩子就不哭了。”杜蓓说完,还没等引弟回答,就把那女孩拉到身边,问阿姨刚才给她说了什么。女孩双手合在胸前,像是祈祷,泪眼中满是喜悦,说:“阿姨说了,不会丢下我的,要带我到上海去。那里的生煎馒头最好吃。”

女孩再次向厨房跑去,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父亲。这次,那丫头还没有敲门,门就开了,做父亲的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女儿就拉住父亲的裤子,呱呱地说个不停。杜蓓还看见女孩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只镂刻着圣母像的发夹,把它献给了引弟,还要引弟阿姨戴上给她瞧瞧。现在就戴。

那一桌子菜其实早就做好了。杜蓓想起下午见到朋友时,朋友腰间就裹着围裙,像个大厨。她明白了,这是在给引弟送行。她再次从朋友的眼神中,看出了爱意,对引弟的爱意。这是杜蓓的意外收获。她又想起了那个美好的结局:朋友和引弟配成了一对。从此刻开始,她在心底里已经把引弟看成了朋友之妻。她甚至想到,届时,她和丈夫一定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当初,朋友不是送给他们一瓶波尔多吗,作为礼尚往来,她可以送给这对新婚夫妇一瓶路易十三。那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本来是想放在结婚纪念日和丈夫对饮的。

“你一点都没变。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她主动对引弟说。

“老了,头发都白了。”引弟说。

“老什么老?不老。晚走一天,去染染头发,保管你年轻十岁,跟少妇似的。”朋友一边给她们斟酒,一边说。

“现在去染还来得及。你坐的是哪一次车?别担心误点,我开车去送你。”杜蓓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所以话一出口,她便暗暗吃惊,好像自己主动放弃了上海之行。她随之想到,引弟到上海去,一是看望儿子,二是要把这事告诉前夫和儿子,让他们别再为她操心。或许过上一会儿,朋友就会向她宣布他们的婚事,并要求得到她的祝福。果真如此,我这次不去上海又能有什么损失呢?连一根毛的损失都没有。退一万步说,即便引弟和丈夫再睡上一次,又能怎么样呢?说穿了,一次性爱,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摩擦,几分钟的呻吟,而且可以肯定那是最后一次了。她想,按理说,眼前的这位陷入了爱情的朋友应该比我更在乎。现在人家不在乎,我又何必斤斤计较呢?杜蓓越想越大度。为朋友斟酒的时候,她瞥见了自己指甲上的蔻丹,立即觉得它有点刺眼。是的,她为自己临出门时又是化妆又是借车的举动,感到幼稚、羞愧。所以,她紧接着又说道:“那车不是我的。我是听说你来了汉州,特意借了一辆车。我想天气不好,你赶火车的时候,刚好用得上。”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来,她开车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下雨呢。

“是今晚的车。”引弟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后半夜一点钟。”杜蓓说。

“一点十五分。”

“我开车去送你。”

“太谢谢你了。”引弟说,“我还担心你误会呢。我可不想扰乱你们的生活。担心影响你的心情,我本来想吃完饭告诉你的。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就全说了吧。我要到上海看儿子。一来我放心不下,二来孩子想见我。他说见不到我,晚上总是失眠。我本来不想去的,可孩子要考中学了,睡不好可不行。我知道他爸爸很疼孩子,可你知道,男人总是粗枝大叶的。孩子在信里说,爸爸给他买了一双球鞋,整整小了两码。这不,我又买了一双。孩子说了,那双小的可以留给弟弟穿。”说到这里,引弟拍了一下男孩的脸,“哥哥送你一双球鞋,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