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锯木匠(第2/3页)
"可以,亲爱的。"
"啊,这事跟我无关,我的工作才跟我有关。看我的锯子!我称它我的小吉洛蒂。拉,拉,拉;拉,拉,拉!他的脑袋就掉了下来!"他说话的时候,柴就掉了下来,他把柴扔进一个筐子里。
"我把自己看作柴火断头台的大力士。再看!,,,,,!又掉下她的头来!现在,该是孩子了。嘀咔,嘀咔;噼咔,噼咔!它的头也掉了下来:全家!"露西颤抖着见他把那两块柴又扔进筐里。但是在锯木匠工作时间去那里而又不让他看见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让他不生歹意,她总是先开口跟他说话,还经常给他喝酒钱,他都高兴地接受。
他是个好管闲事的家伙,有时她忘情地盯着监狱的房顶和铁栅,心飞到她丈夫那儿,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等她醒悟过来,只见他看着她,一只膝盖跪在长凳上,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不过这跟我无关!"在这种时候他总会那么说,然后又很快低头拉他的锯子。
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不管寒冬腊月,还是春寒料峭,不管烈日炎炎,还是秋雨潇潇,四季轮回,露西每天总要在这个地方呆上两个小时;每天离开时,她都要亲吻监狱的高墙。在五六次当中他的丈夫会见到她一次(她是从父亲那里得知的):或许一连两三次见到,或许一连一两个礼拜都见不到。这就足够了,在运气好的时候,他能够,也确实见到了她,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她乐意一周七天每天从早等到晚。
她在每天的等待中熬到了十二月,而她的父亲在恐惧中继续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目标。在小雪飘飘的一个下午,她又来到这个不寻常的角落。这是狂喜的一天,像是一个节日。她路过的时候,看见家家户户都装饰着小矛和小红帽;也有飘着三色带的,还有的写着相同的标语(三色的字是最普遍的):"一个不可割裂的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否则毋宁死!"锯木匠的破铺子小得可怜,整个门面全部用上了还是让人觉得委屈了这标语。他是让别人帮他涂上去的,但是,"死"这个字看上去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的。他也在屋顶上展现小矛和红帽,正如一个好公民应该做的,而且他在一扇窗口放着他那叫作"小圣吉洛蒂"的锯子,因为在那时吉洛蒂这个伟大的严厉女性已被公众普遍接受。他的铺门关着,人也不在,露西觉得松了一口气,自己可以单独呆在那里。
然而,他就在不远处,因为她马上听到一种骚乱的声响,然后叫喊声紧跟而来,这使她心里充满恐惧。不一会儿,一群人涌到监狱高墙边的这个角落,在这些人之中就有锯木匠,他正与复仇者手拉着手,大约不到五百人,却像有五千个魔鬼在乱舞。没有其他的音乐,只有他们自己的歌声。他们伴随着流行的革命歌曲舞蹈,合着凶猛的节拍,好像大家齐心合力在咬牙切齿。男女同舞,女人同舞,男人同舞,好像危险使他们走到了一块。开始,他们只是一阵风暴般乱舞的粗布红帽和破布烂衫;但是,当他们挤满了整个地方,并停下来围住露西跳的时候,一个幽灵般的舞蹈者在他们当中疯狂地跳起了舞。他们前进,后退,相互击掌,相互碰头,单人旋转,双人旋转,直至许多人倒下。那些人倒下的时候,剩下的人手拉手,围成圈一起转;接着大圈分成两人和四人的小圈,他们转啊转,直到一起突然打住,然后又重新开始,击掌,碰头,分开,接着掉过头,全部朝相反方向旋转。突然他们又打住,歇息片刻,又重新开始,排成路宽的横列,低下头,高举着手,猝然尖叫着离去。没有一场战斗有这种舞蹈的一半恐怖。这绝对是一种堕落的戏谑,一种原本纯洁的东西变成十足的恶作剧,一种健康的消遣变成一种刺激血脉,发疯心智,硬化心肠的方法。其中显示的美好变得丑恶了,证明一切本性美好的东西可以被歪曲到何种程度。在这里,少女裸露的胸脯,美少年发疯的头脑,血污的沼地上迈着的碎舞步,是这个疯狂时代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