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天(第2/3页)
这是难舍难分的别离,虽然为时不长。但是她的父亲安慰着她,最后轻轻地把自己从她的拥抱中解脱出来,说道,"查尔斯,带她走吧!她是你的!"她激动的手伸出在窗外,频频向他们摆动,她走了。
这一角因为偏僻,悠闲和好奇者罕至,加上行李简单,只有医生,洛里先生和普洛丝小姐留了下来。直到他们转回客厅的迎人乘凉处时,洛里先生觉察到医生发生了大变化;似乎举在那里的那条金胳膊打了他一顿似的。
显然,他在极力压抑,而一旦压抑的情况过去,他很可能发生剧烈的反应。但是他那副惊慌失神的旧样子使洛里先生大为棘手;他们上楼时他那副神情恍惚地抱头踉跄闯进自己房间的模样,使洛里先生想起了酒店老板以及那次星夜的奔驰。
"我想,"他焦急地想了想后,低声地对普洛丝小姐说,"我想现在我们最好别跟他讲话,也绝对不要打扰他。我必须到特尔森银行走一走,我马上去马上回来。然后,我们骑车把他带到乡下去,在那里吃饭,一切会好的。"对于洛里先生,到特尔森银行里转转倒容易,可转到外面来就困难了。他在那里耽搁了整整两个小时,他回来的时候,没向仆人问一句话,便直接上了那个破旧的楼梯。正要走进医生的房间时,一阵低低的敲击声不由把他怔住了。
"上帝啊!"他大惊失色,说道:"怎么回事?"普洛丝小姐神色慌张地来到他面前,靠着他的耳朵说:"天啊,天啊,全都完了!"她哭了,捧着双手。"怎么告诉小金虫呢?他认不出我,而且做起了鞋。"洛里先生极力安慰她,然后自己走进了医生的房间,凳子朝着灯光放着,像他以前看到鞋匠工作时一样。他低着头,正忙着。
"莫奈特医生,我亲爱的朋友,莫奈特医生!"医生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半疑惑半恼怒地,然后又低头干活了。
他已将外套和背心脱掉,衬衫也在领口处敞开了,如同以前干活时一样,甚至那副枯槁憔悴的脸色也复原了,他埋头干着,毫不耐烦地,似乎觉得别人打搅了他了。
洛里先生看了看他手中的活,发觉是从前一只旧式鞋子。他捡起放在他身边的另一只鞋问他这是什么?
"一位小姐的步行鞋,"他轻声地嘀咕,头也不抬,"它早该做完了。别动它。""但是,莫奈特医生,看看我!"他服从了,显出一副机械顺从的老样子,手头的活计却没停下来。
"您认识我吗?我亲爱的朋友?多想想,这可不是您干的活。想想,亲爱的朋友!"什么也不能使他开口说。他有时抬起头看你一眼。但是,怎么劝说也不能从他嘴里掏出一句话。他默默地做呀,做呀,做呀,对他讲的话如同落在了无回音的墙壁上或者空中。洛里先生能发现的唯一的一丝希望是他有时偷偷地抬头看看,那时,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好奇和迷茫的表情,似乎他正努力调解他心头的疑问了。
洛里先生立即意识到,当前有两件事最为重要。第一,这事绝对不能让露西知道;第二,这事也绝对不能让所有认识医生的人知道。他和普洛丝小姐商量之后,立刻采取措施,对外声称医生身体不佳,需要彻底休息几天。为了出于好心隐瞒过他的女儿,普洛丝小姐给她写了一封信,谎说她父亲已经被请去治病,因走时慌张,草草给她写了几句话,已同时邮寄了,等等。
洛里先生采取了周密的办法,一心盼望医生康复。要是那希望能马上实现,他将有另一套方案。在他看来对医生的病情是最好的对策。
洛里先生一心盼望医生早日康复,希望自己的另一套方案能得以实施,他决定由自己亲自悉心看护他,而且尽可能做得不露痕迹。于是他为自己生平第一次不去特尔森银行上班作了安排,并在医生房间的窗口处占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