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走狗(第2/3页)

"你和你的运气,锡德尼!开始干活,开始干活。"走狗脸色沉郁地松开衣服,走进隔壁的房间,然后提了一大壶冷水。拿着一只脸盆和一两条毛巾走了回来。他把毛巾放进冷水里,稍稍拧了一下,把它折叠起来搭在头上,样子十分难看,然后在桌子旁边坐下,说,"现在我准备好了!""今晚没有多少概括工作要做,我印象中,"斯曲里弗愉快地说,眼睛并不离开文件。

"多少?"

"只有两件。"

"把麻烦的先给我。"

"都在这儿,锡德尼。快干吧!"狮子于是泰然自若地靠在酒桌一边的沙发背上,而走狗则坐在放满文件的桌子的另一边,酒瓶和酒杯就放在手边。两人都毫无节制地从酒桌上取酒喝,但各人姿势不同;狮子常常斜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在腰带里,眼睛盯着炉火,或者偶而翻阅一下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件;而走狗却眉头紧皱,神情专注,那般聚精会神,甚至伸出双手去拿酒杯时,眼睛根本不看手,常常摸索一两分钟后才将酒杯送到嘴边。有两三次案头工作变得如此难办,走狗觉得非站起身,再去浸湿他的毛巾不可。在水壶和脸盆之间游荡了几次后,他头戴着一块古怪得没法形容的湿毛巾走了回来,他那副焦急而严肃的神情使他的古怪样子显得更加可笑。

终于,走狗替狮子收集了一份简洁紧凑的提纲,走过去献给他。狮子小心谨慎地接受它,对它加以挑剔和评论,而走狗则在一旁帮助他。当这份点心被充分讨论以后,狮子又把手放在腰带上,靠着沙发沉思默想。而走狗则喝了一满杯酒以调节疲乏鼓舞士气,再次浸湿毛巾搭在头上,就又专心去收集第二份点心了;就这样替狮子效劳,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才结束。

"现在我们都干完了,锡德尼,来一满杯混合甜饮料吧。"斯曲里弗先生说。

走狗拿掉头上那块已经在冒热气的毛巾,晃动身子,打个呵欠,还打个冷战,然后按吩咐行事。

"你很能干,锡德尼,对付昨天那些法庭证人。每个问题都击中要害。""我总是很能干的,不是吗?""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你怎么发脾气了!再喝点混合甜饮料,平平火气吧。"走狗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又照他的话去做。

"老雪卢斯保学校的老同学锡德尼。卡尔顿,"斯曲里弗说,对他点点头,品评着他的现在和过去,"跷跷板似的老同学锡德尼,一分钟上跷,一分钟下跌;一会儿生气勃勃,一会儿神情疲倦!""啊!"另一个叹息着:"是啊!同样的锡德尼,同样的命。就是在那时,我便常常替别人做习题,而很少做自己的习题。""为什么呢?""天知道。大概是我的生活方式吧。"他坐着,双手插在衣袋里,双腿向前伸,眼睛盯着炉火。

"卡尔顿,"他的朋友说,摆出一副专横的姿式,好像那火炉就是铸造坚持不懈的努力的熔炉,而对这位老雪卢斯保学校的老同学锡德尼。卡尔顿要做的一件难办的事就是要把他推到里面去似的。"你的生活方式现在是,并一向是,一种十分蹩脚的方式。你缺少精力和目标。看看我。""哦,真讨厌!"锡德尼回答,轻松而温柔地笑着,"别教训人了!""看我怎么做那些我已经做过的事情,"斯曲里弗说:"看我怎么做我正要去做的事情。""照我看,部分是通过雇用我做成的吧。不过你不值得为此训斥我,或者装出那种样子;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你总是在前排,而我总是在后排。""我必须挤进前排,我并不是生来就在那儿的,是吗?""我没有出席你的生日典礼,但据我所知你是在那儿的,"卡尔顿说。这时,他又笑了,然后他们一起笑了。

"在进入雪卢斯保以前,在就读雪卢斯保的时候,和离开雪卢斯保之后,"卡尔顿停顿一下,接着说,"你总是归到你的行列,而我则到入我的行列。甚至我们在巴黎学生区一起学法语。法国法律和那些对我们没什么好处的法国杂货的时候,你常得手,而我却常常一事无成。""那是谁的错呢?""凭良心说,我不能确信这不是你的错。你老是冲啊。撕啊。挤啊。压啊,不安宁得使我除了睡觉和懒惰外无所事事。不过,天快亮时再谈一个人的过去那太伤感了。在我离开之前,我们谈些别的吧。""好吧,那么替我为那漂亮的女证人干一杯,"斯曲里弗说着,举起他的酒杯。"这下你该高兴了吧?"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他又变得神情阴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