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酒馆的秘密(第2/5页)
饥饿永久地逗留在适合于它的所有地方。一条狭窄弯曲的街道,溢满了罪恶与臭气,与另外一些狭窄弯曲的街道交叉着。这儿的人们全都衣冠褴褛,全都散发着破衣烂衫的臭味,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都带着一副令人沮丧的病态。可是在把人们当作猎物追杀的气氛中,还是有一些人们流露出一种垂死挣扎的情绪。虽然他们憔悴畏缩,但他们当中也不缺少冒着怒火的眼睛;不缺少压抑得发白。却紧紧闭拢的嘴唇;也不缺少皱着绞绳似的皱纹的额头里的忍受或反抗的沉思默想。店铺的招牌(它们几乎和商店一样多)全部是表达贫穷的不祥图画。肉店所画的是极薄的几片肉;面包房所画的是几只最粗劣的面包;酒店胡乱涂画了几个喝酒的顾客,正在埋怨着老酒和啤酒不足量和淡薄,恼怒而又亲密地站在一起。除了工具和武器外,没有任何认为繁荣的东西;但是磨刀匠的刀和斧却是锋利而闪亮的,铁匠的榔头却是沉甸甸的,枪械师的货物却是满满杀气的。街面上刺脚的石子,带着它身上的泥水,虽然不会走路,但是它们却会突然掉落在人家的门上。阴沟,也来凑热闹,会跑到街的中间,当它乱跑时,往往是在大雨以后,经过几次古怪的发作后,它便冲进了住宅。在街上,间隔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粗陋的街灯吊在绳子或滑轮上;入夜,当点灯者把它们放下来点燃后又挂上时,一片微弱昏暗的灯光在头上黯淡地摇晃着,好像它们是在大海中一样。它们的确是在大海里,而且那船和水手们都处于暴风雨的危险之中。
因为,那日子就要来临,这一地区憔悴而骨瘦如柴的人们,在他们的懒惰和饥饿之中,早已看惯了这位点灯人。久而久之,他们也想到了要改进他的点燃方法,用那些绳子或滑轮把一些人拉出来责问,以照亮他们处境的黑暗。但是,那一天还没有到来,刮过法兰西的每一阵风均徒劳地吹动着骨瘦如柴的穷人们的破衣片;而那些善于歌唱且羽毛美丽的鸟儿们并没有接受警告。
酒店坐落在街角,外观比大多数店铺显得更雅致和高级一些。身穿黄马甲和绿马裤的酒店老板正站在门前,观看这一场争夺失酒的闹剧。"这不关我的事,"他说,坚定地耸了耸肩。"这是交易市场来送货的人砸破的,让他们再送一桶来。"这时,他的眼睛偶尔扫见那位身材高大,爱开玩笑的家伙正在装饰他的杰作,便隔着街道招呼他:"喂,我说,我亲爱的加斯柏特,你在那边干什么呀?"那家伙颇有深意地指了指他涂写的字,这是他这类人常用的表达方式。而这种方式被同类人误解,甚至完全不被理解,这也是他这类人常碰到的事。
"这算什么玩意,你是不是想进疯人院?"酒店老板说。他穿过大街,特意从地上捞起一把污泥,把那个开玩笑的字眼涂掉。"你干吗把它写在大街上?难道,你告诉我,难道没有其它的地方可以写这个字了吗?"他在教训时,有意无意地把他的一只干净的手放在那爱开玩笑的伙计的胸口上,碰了他一下。那家伙用自己的手拍打它,迅速地向上一跳,作了一个古怪的舞蹈动作落了下来,他的一只脏鞋子从脚上蹦到他的手中,他把它举了起来。照这种情形看来,他确实是一位喜爱开恶作剧玩笑的人,如果不说是凶狠的话。
"穿鞋,穿鞋,"酒店老板说。"去喝酒,喝酒,到那边喝。"这样说着,他把脏手放到那家伙的衣服上擦了擦,这完全是故意的,因为那手是因为他的原因弄脏的。然后,酒店老板重新穿过街道,走进了酒店。
酒店老板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长相威武的粗脖子的男子。他的火气一定很盛,因为,虽然天气寒冷,他却不穿外套,只拿外衣搭在肩膀上。他的衬衣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棕色的前臂和手肘。头上除了他自己那短短的黑鬈发外,并没有戴帽子。他全身黝黑,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眼与眼之间的距离很开阔。总的看来,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个性上毫不迁就。显见,这是一个遇事果断,有主见的人,是一个在两边是深渊的狭路上谁也不愿遇上的人,因为无法让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