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刑犯案件终昭雪 杜万清直面大救赎(第2/15页)

沈小初问:“管事的是谁?”

刘大彪说:“俺不知道,旁边的人都叫他刁总……”

刘大彪是个庄户人家,自己的家就坐落在煤山上,他知道井下挖煤的活比较危险,更何况,跟他一起下井的尽是些死刑犯人,都是犯过人命官司的,不但一点井下作业的经验都没有,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刘大彪就琢磨着,能不能也跟在看守所里面一样,谋个做饭的差事,在地面上总比在地下要安全些。但这次,刘大彪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管事的人对他的酸菜包子不感兴趣,只对地底下的煤感兴趣。

刘大彪没辙,只好老老实实地在井下挖煤。

一天晚上,轮到刘大彪这班人的夜班。刘大彪大概吃得不合适,肚子疼,往井下走了没几步,就又折了回来,去茅厕里拉屎。刘大彪边拉屎边抬头看天,天上黑咕隆咚的,凭他多年侍弄庄稼的经验,这天十有八九要变,估计要下雨,下暴雨。平常都有人监督的,但那天晚上也怪,刘大彪在茅厕里蹲了半天,硬是没人管他。刘大彪拉完屎,就跑到一个背角处,躺下来,想老伴和儿子,想自己也真够冤的,就在自个的家门口挖煤,家里人不但不知道,他想见见家里人,也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过了一阵,突然就下起了雨,风也跟着刮了起来,一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刘大彪通身被淋了个湿透。但他不想动弹。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与其在矿山上活活累死,还不如早点被枪毙了的好。

就在刘大彪满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猛地听到一种类似于山洪暴发“呜呜”的啸叫声,紧接着,就有人扯着喉咙喊:“透水啦!透水啦……井下透水啦!”

刘大彪一跟斗翻起来,但紧接着又躺了下去。山上一时很乱,跑动声、哭喊声、风雨声,乱成了一锅粥。刘大彪又躺了好一会儿,见还没人寻问他,干脆趁乱蹿进一片树林,撒丫子跑球了……

根据刘大彪的叙述,其他的犯人,十有八九被淹死在了井下。当时暴风雨大作,山洪引发煤井透水,而大部分犯人都还在井下作业。刘大彪说,他在煤山上生活了大半辈子,透水事故也经见得多了,但那天晚上,凭他的经验,井下透水的面积和冲击力都很大,估计井下的犯人无一幸免。

刘大彪跑出来后,偷偷回了一趟家里,然后躲在一处山林里不敢露面。过了些日子,县上送来了刘大彪心肌梗塞猝死的通知书。刘大彪觉得里面有猫腻,就唆使儿子去看守所找所长范守苍闹腾,非要见刘大彪的尸体不可。范守苍不知使了啥手段,让人给黑蛋送来些钱,这事就算平息了。刘大彪看风声过去了,就去外地打工,儿子黑蛋还没有娶上媳妇呢,他省吃俭用,每月都给黑蛋汇钱,有多了汇多,有少了汇少。

听完刘大彪的述说,沈小初和韩大伟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是,不但有人胆大包天,把判了重刑的犯人运去矿山上挖煤,而且出了透水事故导致犯人被淹死以后,又伪造了这些犯人被枪决的假档案;个别没有判死刑的犯人,像刘大彪等,也捏造了病死或者猝死的种种理由。难怪黄杨镇党委书记虞守义一直撺掇沈小初去野人沟呢,这虞大麻子,十有八九知道一些内幕情况。

朗朗乾坤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罪恶滔天的事情发生?

刘大彪呐呐地说:“还……还有一个情况……”

韩大伟问:“什么情况?”

刘大彪说:“上山之前,范所长交给俺一个东西,让俺找机会……找机会逃跑……说是这东西能救俺的命……”

刘大彪说着,撩起褂子,扯开衣襟边沿的线头,从衣襟的夹层里面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塑料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塑料包里面的东西:一段白绫子布,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右下角还摁着一个红红的手指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