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代会代县长落选 西平市后院燃大火(第7/16页)

看门老头在铁皮大门的缝隙中张了张,又转身走了开去。老头大概有个60来岁的样子,弓腰塌背,花白着头发,脸上皱纹密布,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老头走到大门一侧的空地上,蹲下,专心地拔草。他在那儿开辟了一处小小的园圃,种有几行绿油油的蔬菜。

来人绕过锈迹斑驳的铁皮大门,喝住狗,向看门老头走去。

两双大脚停在看门老头的眼前。看门老头慢慢地抬起目光,惊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陌生人。他不认识他们。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们。他直起腰来,目无表情,甚至是有些冷漠地说:

“你们找谁?老板不在的……你们找谁?”

“我们就找你!”来人说。

老头说:“找俺没用,俺都两年没拿到工资了……”

来人说:“我们不是来要债的,我们只找你。”

老头说:“没用的,老板跑了,你们要不到钱的……”

老头像是在对来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来人说:“我们不找老板,就找你。”

老头说:“没用的,你们找谁都没用的,老板跑了,没人给钱了……”

来人问他:“你叫范文标?”

老头说:“对,俺叫范文标。”

来人又问他:“你是湖北人?”

老头对着来人翻了翻白眼,很生气地说:“你管俺是哪的人?俺跟你们说了,老板跑了,跑了大半年了……找俺没用,俺都两年没领到钱了……你们快离开……”

说完,老头不再搭理来人,蹲下身去,继续专注地拔草。

来人从衣兜里摸出一份证件,在老头面前晃了晃,说:“我们是从蓟原来的,警察,我叫韩大伟,这是我们蓟原公安局副局长沈小初。”

老头背对着来人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继续拔草,动作很慢,很轻柔,生怕揪疼了小草似的。他说:“你们走吧,老板不在。老板跑了。啥地方来的人都一样,没用。”

韩大伟说:“我们不找老板,就找你。你不叫范文标,你的真名叫刘大彪;你也不是湖北人,而是蓟原县人,家住黄杨镇半山村;你的儿子小名叫黑蛋,你每月给他汇钱……”

老头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他仍然蹲着,背对着沈小初和韩大伟,漠然地说:“你们的话,俺听不大懂……啥事等俺老板来了再说……俺只是个看门的……你们快点离开……”

沈小初看着面前这个化名为范文标、真名刘大彪的老年男人:他的两鬓已经斑白,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灰败和苍白;上身穿一件破破烂烂的褂子,已经看不出褂子原来的颜色;褂子的脖领处,积了一层厚厚的垢痂,油光油亮的。韩大伟带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查到这个人的一丝丝踪迹。之前,刘大彪常年在各个偏远的省份之间游走,讨过饭,捡过破烂,在建筑工地上提过砖和水泥,也给人家当过厨子,干得最久的一件工作,就是在这个废旧工地守大门的活计——因为老板债台高筑,撒脚丫子跑了,把偌大一个工地扔给了他,快两年了,既没人给他发工钱,他也不敢离开。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看到刘大彪真的活生生地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沈小初的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你很难想象,一个被判了死缓的犯人,竟然逍逍遥遥地以打工为生,活在正常人的世界里长达八年之久——他是怎么从看守所里跑出来的?作为一名死缓犯人,在连接看守所和他现在生活的这个相对自由的空间之间,有一大段长久的空白,在这大段空白里面,又蕴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好在,这个谜团马上就要揭开了。

沈小初说:“刘大彪,你回过头来……你看看那是谁?”

对方似乎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慢慢地回过头,顺着沈小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门口,一个20郎当岁的小伙子站在那里,小伙子身后跟着两名彪悍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