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兹拉·庞德和他的“才智之士”(第2/4页)
我们喝了一点什么饮料,我听埃兹拉和刘易斯谈起在伦敦和巴黎的一些人。我小心地注视着刘易斯,并不做出在瞧他的样子,就像你在拳击时那样,可我认为我从没见过比他的神情更讨人厌的人。有些人显出一副凶相,就像马赛中的骏马,显示出是良种一样。他们有一种像硬性下疳那样的尊严。刘易斯并不流露出凶相;他只是神情显得讨人厌而已。
在走回家的途中,我竭力在想他使我想起了什么,结果使我想起了许多事情。全都是有关医学方面的,除了脚趾头压伤以外,这是一个俚语词儿。我试图把他的脸分成一个个局部来描述,但只能做到写那双眼睛。我第一次看到那双眼睛时,上面压着那顶黑帽,看上去像是一个强奸未遂者的眼睛。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我见过的最讨厌的人,”我对我的妻子说。
“塔迪,别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说。“请别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就要吃晚饭了。”
大约一个星期后,我见到斯泰因小姐,告诉她结识了温登姆·刘易斯,问她曾见过他没有。
“我管他叫尺蠖〔7〕,”她说。“他从伦敦来到这儿,只要看到一张好画,就从口袋里掏出铅笔,你就看到他用拇指按在铅笔上测量那幅画。一面仔细察看着画,一面测量着尺寸大小,看那画是怎样确切地画成的。然后他回到伦敦把它画出来,可就是画得不对头。他没能看出那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我就把他看成尺蠖。这个称呼比我自己想的他是什么要更和善并更符合基督教精神。后来,我竭力试着喜欢他,跟他做朋友,就像我对埃兹拉的几乎所有朋友,在他向我解释他们是怎样的人物后那样。但是上面所说的乃是我在埃兹拉的工作室中第一天看到他时他给我的印象。
埃兹拉是我认识的最慷慨,也是最无私的作家。他帮助他信任的诗人、画家、雕刻家以及散文作家,他也愿意帮助任何人,不论是否信任他们,只要他们处境困难。他为每个人操心,在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最操心的是托·斯·艾略特,据埃兹拉告诉我,艾略特不得不在伦敦一家银行里工作,因此没有足够的时间而只能在不适当的时候发挥一个诗人的作用。
埃兹拉和纳塔利·巴尼小姐创办了一个叫做“才智之士”的组织,她是一位有钱的美国女人,是艺术事业的赞助人。巴尼小姐曾是我那前辈雷米·德·古尔蒙〔8〕的朋友,她在家里定期举行沙龙,花园里有一座希腊小神庙。许多相当有钱的美国和法国女人都有沙龙,我很早就考虑到这些地方虽好,我还是避开为妙,不过我以为在花园里有一座希腊小神庙的还只有巴尼小姐一个人。
埃兹拉曾把介绍“才智之士”组织的小册子给我看,而巴尼小姐容许他把那座希腊小神庙印在小册子上。“才智之士”的计划是我们大家不管收入多少,都捐献一部分来提供一笔基金,把艾略特先生从那家银行中解脱出来,使他有了钱,可以写诗。在我看来这是个好主意,并且埃兹拉相信等我们把艾略特先生从银行里解脱出来以后,就可以一鼓作气地把每个人都安顿好。
我把这事稍稍搞混了,因为总是把艾略特称作梅杰·艾略特,假装把他跟梅杰·道格拉斯混淆在一起,而梅杰·道格拉斯是一位经济学家,埃兹拉对他的观点怀有很高的热情。但是埃兹拉明白我的心情是正常的,而且满怀着“才智之士”组织的精神,尽管在我向朋友们请求资助基金使梅杰·艾略特得以从银行中脱身时,有人会说一位少校〔9〕究竟在银行里干什么,再说,要是他被军事组织裁掉,难道他没有养老金,或者至少总有点退役金吧?这一来会使埃兹拉感到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