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帕散在圆顶咖啡馆(第2/3页)
现在我从雅仕咖啡馆往回走,那里我看到哈罗德·斯特恩斯〔2〕,但是我避开了,因为我知道他准会跟我谈起赛马,而当时我正理直气壮、轻松愉快地想起的那些马匹,正是我不久前才发誓与之一刀两断的。这天傍晚,我满怀着洁身自好的心情走过那群聚集在穹庐咖啡馆的人而不顾,心中嘲笑他们的恶习和共同的本能,跨过林荫大道来到圆顶咖啡馆。圆顶咖啡馆里也很挤,但是那里有些人是干完了工作才来的。
那里有干完了工作的模特儿,也有作画作到天色暗下来不能再画的画家,也有好歹完成了一天工作的作家以及一些爱喝酒的人和其他人物,其中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过是装饰品而已。
我走过去,在帕散〔3〕和两个姐妹模特儿坐在一起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来。我刚才站在戴拉姆勃雷路的人行道上考虑是否进去喝一杯时,帕散曾向我招手。帕散是个非常出色的画家,此时他已醉了;但镇静自若,是存心喝醉的,神志还很清醒。那两个模特儿又年轻又漂亮。一个生得很黑,身材娇小,体型很美,却装出一副弱不经风的放浪不羁的神态。另一个像孩子似的,表情呆滞,但是具有那种孩子所特有的容易消失的绝色的姿容。她长得不及她姐姐那样身材匀称,但是那年春天也没有别的人是长得那么好的。
“两姐妹一个好一个坏,”帕散说。“我有钱。你想喝什么?”
“来半升黄啤,”我用法语对侍者说。
“来一杯威士忌吧。我有的是钱。”
“我爱喝啤酒。”
“要是你真的爱喝啤酒,那你该去利普咖啡馆。我猜想你一直在写东西吧。”
“是的。”
“顺利吗?”
“我希望如此。”
“好。我很高兴。而且一切都还有滋有味的?”
“是的。”
“你几岁了?”
“二十五。”
“你想不想干她?”他朝那黑皮肤的姐姐望去,笑眯眯地说。“她需要着哩。”
“你今天大概已经跟她干够了。”
她翕开双唇向我微笑。“他坏,”她说。“可是待人好。”
“你可以把她带到画室去。”
“别干肮脏事,”那金发妹妹说。
“谁跟你说话来着?”帕散问她。
“没人啊。可我说出口了。”
“我们来轻松一下,”帕散说。“一个严肃的年轻作家和一个友好聪明的老画家还有两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在一起,整个生活都展示在他们面前啊。”
我们坐在那里,姑娘们啜着饮料,帕散又喝了一杯兑水白兰地,我喝着啤酒;但是除了帕散以外,谁也不觉得轻松惬意。那黑皮肤姑娘焦躁不安,她炫耀地坐着,转过脸去让人看到侧面,让光线投射到她脸孔的凹面上,一面向我显露她黑色羊毛衫裹住的乳房。她的头发修剪得很短,又亮又黑像个东方女人。
“你摆了一天的姿势,”帕散对她说。“难道这会儿还得在咖啡馆里当那件羊毛衫的模特儿?”
“我高兴这样,”她说。
“你看来像个爪哇玩偶,”他说。
“眼睛可不像,”她说。“要比那复杂得多。”
“你看来像个可怜的变态小玩偶。”
“也许吧,”她说。“可我是活的。比你还活呢。”
“我们等着瞧吧。”
“好,”她说。“我喜欢得到证明。”
“你今天可什么证明都没得到吧?”
“哦,你说那个呀,”她说着把脸转过去,让黄昏的余辉照在她脸上。“你只为作画激动来着。他爱的是油画布,”她对我说。“总是有些肮脏的东西。”
“你要我画你,给你钱,操你,这样来让我头脑保持清醒,而且还要爱上你,”帕散说。“你这可怜的小玩偶。”
“你喜欢我,不是吗,先生?”她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