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流派的诞生(第2/3页)

“我们去了希腊,”后来我听他这么说。有一会儿除了当作噪音以外我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这时我写的已超过了我预期的任务,可以暂时搁笔,留待明天续写了。

“你说你讲过希腊语还是去过那里?”

“别那么庸俗,”他说。“难道你不要我把其余的情况告诉你?”

“不要,”我说。我合上笔记簿,放进口袋。

“难道你不想知道结果怎么样?”

“不想。”

“难道你不关心生活,也不关心跟你同样的人的痛苦吗?”

“可不是你的。”

“你真可恶。”

“对。”

“我原以为你能帮我个忙,海姆。”

“我倒是很乐意把你毙了。”

“你会这样干吗?”

“不。法律不容许我这样做。”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真愿意?”

“我当然愿意。”

“那么你给我离这家咖啡馆远远的。就从这一条做起。”

我站起身来,侍者跑过来,我付了账。

“可以陪你一起走到锯木厂吗,海姆?”

“不。”

“好吧,改天再见。”

“可不是在这儿。”

“说得完全对,”他说。“我答应你。”

“你正在写什么?”我一念之差,竟这么问道。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在写。就像你那样。可是难得要命哪。”

“如果你写不出,你就不该写。为什么非要为此呼天抢地的?回家去吧。找一份工作。把自己吊死算了。可就是别再谈写作了。你根本不会写。”

“你干吗这样说?”

“你难道从没听到自己讲话吗?”

“我这会儿讲的是写作。”

“那就给我闭嘴。”

“你可真残忍,”他说。“大家都总说你残忍、没有心肝而且自高自大。我总是替你辩护。可今后再也不这样做啦。”

“很好。”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怎么能这样残忍呢?”

“我不知道,”我说。“听着,要是你不会创作,干吗不学着写评论呢?”

“你认为我该写评论吗?”

“那敢情好,”我对他说。“这样你就总能有东西写了。你就永远不用担心文思来不了,或者成了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人们会读这种文章并且尊重它。”

“你认为我能成为一位优秀的评论家吗?”

“我不知道能有多优秀。但是你能成为一位评论家的。总是有人会帮助你的,而你也能帮助你的同伙。”

“你说我的同伙指谁?”

“常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人。”

“喔,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评论家。”

“你不一定要评论书籍,”我说。“还有油画、剧本、芭蕾、电影——。”

“给你这一说,听起来倒很吸引人,海姆。非常感谢你。使人太兴奋啦。而且很有创造性。”

“说有创造性,可能估计过高了。毕竟上帝创造世界只花了六天,到第七天便休息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搞创作啊。”

“没有什么能阻止你。除非你根据自己写的评论把标准定得高不可攀。”

“标准会是很高的。这你可以相信。”

“我确信会是那样的。”

他这时已经是位评论家了,所以我问他是否愿意喝一杯,他接受了。

“海姆,”他说,我知道从这时起他已经是个评论家了,因为在对话中,他们把你的名字放在一句句子的开头而不是末了,“我得告诉你,我发现你的作品有那么一点儿太光秃秃。”

“那太糟了,”我说。

“海姆,剥得太光,太简略了。”

“真倒霉。”

“海姆,太光秃秃,剥得太光,太简略,太露了。”

我怀着负罪感抚摸着我口袋里的兔子小腿。“我今后试着写得丰满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