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此爱绵绵无绝期(第8/10页)
大姐和二姐很亲密,每次我欺负二姐时,大姐也会狠狠地训我一顿,并且告诉我,她是我二姐,不是外人。
我八岁那年,已经十岁的二姐在她所在的村小学读三年级,她的成绩很好。
我常想,如果不是她招来的弟弟意外溺水身亡的话,她可能会一路读下书来,考个学校,毕业后找份工作吧。但人生没有“如果”,自从她的弟弟不在,算命先生又一口咬定,是二姐命硬,克死弟弟后,她在那个家里的地位每况愈下。他们说二姐是扫帚星,对她再无好脸色。辍学在家的她,每日里干着繁重的农活,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煮大家吃的饭。瘦弱的她,大我两岁,个头却还没有我高。
上初中时,山村里没有中学,二姐得回到我们乡镇中学念书。她的养父母再次坚决反对,而二姐自己也说不想念了。但我感觉得出,她其实是想继续读书的,她的成绩很好,可能她是不想和我们走得太近吧。
别人告诉过我,二姐曾不止一次地说过,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父母在她才半岁时就抛弃了她,把她送人。我知道父母当年的行为把二姐的心伤得很深。只是我不知道,这伤口是否会有愈合的一天?
我以为从此后,二姐会恨我一辈子。她只是想向父母索取一点点她从来就不曾得到过的撒娇和任性,可我却那么无情地伤害了她。
自从她的弟弟溺水身亡后,她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于她是撕心裂肺的痛。那伤口多年后依旧还汩汩地流着血。她想过忘却往事,毕竟自她懂事后,她就生活在那里,但是她无法抚平内心的折磨。
大姐告诉我这些时,默默地淌着泪。我的心莫名地抽搐起来,痛得无法言语。我从来没有站在二姐的角度想过问题。如果我是她,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时,我该怎么办?我又会怎么做?
二姐17岁那年去了厦门打工。听大姐讲,她在一家鞋厂上班。那时大姐已经嫁人了,而我还在念初三。她不曾给我们家打过电话,而是时常打电话给她的养父母。我看得出来,父母一直很渴望能接到二姐打来的电话,但一等就是一年,一个电话也没有过。
在大姐准备生孩子的那个月,我也正步入毕业考试的最关键阶段。我明白父母对我的期盼,一直努力。在我信心满满地准备迎接最后的冲刺时,父母却在去看大姐回来的路上,同时被一辆的士撞了,虽无生命危险,但两个人同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是让我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二姐会从厦门回来。“你回学校专心准备你的考试,叔叔阿姨由我来照顾就行了。”二姐说。然后,她一个人挑起了照顾父母的责任。
有一次我放学比较早,去到医院时,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见二姐正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爸爸喝汤。斜阳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满一地斑驳,也把温暖的霞光洒在二姐身上,她微笑着,神情淡定。父亲慈爱地望着她,眼角濡湿。那温馨的画面,时常浮现在我脑海,仿佛二姐从来就不曾离开过我们。
那次是二姐在家里住得最长久的一次。
我偷偷地对她说:“二姐,谢谢你!”她羞涩地笑着说:“做这些家务活,我很拿手,说什么谢呢?我也曾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说完,可能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眼中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黯淡。
我考上高中后,二姐又回到厦门打工。
父母的期盼不再成空,二姐时不时地都会打电话回来,和父母说说她的打工生涯。周末回家,看到父母接完二姐打来的电话时,那眉梢荡漾的笑意让我为他们感到开心,因为二姐已经原谅了父母当年的错误。
二姐对她的养父母依旧如从前,她说过,无论如何,他们养育了她,这一辈子,她都会好好孝顺他们的。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未来会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