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妙的骗局(第5/31页)
“有宝贝吗?”
“恐怕没有。都没说明归属、时期、年代、画派或出处。”
“也就是说,都是业余的家族收藏。你明天还来吗?”
“来的,塞贝,我想我会来的。要整理一下。”
“好的,本尼。那么,我要去参加董事会午餐了,然后就回郊区的家去。你帮我处理剩下的那些,好吗?你知道套路。写一封有礼貌的信,一封象征性的评估报告,让女秘书迪尔德丽录入电脑,打印出来,然后把信全都寄出去。”
在欢快地说了声“各位圣诞快乐”后,他就走了。几分钟之后,两位参加鉴定会的助手也跟着离开了。本尼把经过鉴定(且已被淘汰)的最后一批画放回储藏室,并把余下四十四幅带到灯光更为明亮的鉴定室。下午他要来鉴定一批,其余的留待第二天处理,之后回家过圣诞节。做完这些,他从口袋里取出几张午餐券,朝职工食堂走去。
那天下午,他设法完成了三十幅“没名气”作品的评定,然后回到位于伦敦北部拉德布罗克丛林路的公寓里。
二十五岁的本尼・伊文思能够进入达西大厦工作,其本身就是坚持不懈努力的成果。前沿的办公室职员,即要与公众实际打交道的那些人,都是衣冠楚楚、谈吐优雅的人物;相应地,内勤工作人员则由年轻漂亮的女士所组成。
介于他们中间的是那些穿制服的门卫、招待,以及承担着把艺术品挂上摘下、搬来搬去的穿工装裤的搬运工们。
在这些门面和花瓶之后的是专家,其中的精英就是估价师,没有他们的专业技能,整幢大楼就会坍塌。他们具有敏锐的眼光和惊人的记忆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辨别出平庸中的精华、赝品中的真迹以及精品中的糟粕。
在高级管理层里,塞巴斯蒂安・莫特莱克那班人可谓大人物,因为累积了三十年的丰富工作经验和业务技能,他们有权拍板做主。本尼・伊文思则与众不同,敏锐的莫特莱克发现了他身上的闪光点,因此把本尼招进了达西大厦。
他看上去不像是搞这一行的。要成为伦敦艺术圈的一分子,必须首先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他没有文凭,没有气质,头发乱糟糟的,东一撮西一簇地歪在脑袋上,要是他光顾杰明街上的理发店,恐怕连资深理发师也对此束手无策。
在他抵达位于骑士桥的达西大厦时,他那副破损的塑料眼镜架上还缠着胶带。他根本没有必要在星期五穿得随便一些——因为他平常就已经这样穿了。他说话时带有浓重的兰开夏郡口音。面试时,塞巴斯蒂安・莫特莱克曾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直到他考完本尼关于文艺复兴的知识时,才不顾其外表和同事们的反对,坚持录用了他。
本尼・伊文思来自布特尔一条小街上的一个平民家庭,父亲是名工厂工人。他在小学里并不突出,初中毕业时也成绩平平,此后没再受过更高等的教育。但在他七岁时发生的一件事,使得其他情况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的老师给他看了一本书。
书里有许多彩色图片,不知什么原因,那孩子看得入了迷。书中有年轻女子的图片,每个人都抱着婴儿,身后都有长着翅膀的天使飘浮在半空中。来自布特尔的这个小男孩第一次看到由一位佛罗伦萨画派艺术大师创作的《圣母和圣婴》。此后,他的胃口变得贪得无厌。
他经常去公共图书馆,整日研读乔托[6]、拉斐尔、提香、波提切利、丁托列托和提埃坡罗的作品。他消化起艺术大师米开朗基罗和列奥纳多・达芬奇作品来,就如同他的小伙伴们大口咀嚼廉价汉堡包。
少年时代的他洗过车、送过报纸,还替富人遛过狗,有了积蓄后,他搭便车去欧洲大陆游览乌菲兹美术馆和彼提宫[7]。参观完意大利,他又去研究西班牙风格,搭车到托莱多,在大教堂和圣多美教堂里花了两天时间钻研埃尔・格列柯[8]的大作。然后他沉浸在了德国、荷兰和佛兰德斯画派里。到二十二岁时,他仍然身无分文,但却成了古典艺术方面的活字典。塞巴斯蒂安・莫特莱克是在带领这个年轻求职者在大厅旁的画廊里参观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但即便是这位浮华而又聪明的莫特莱克,也还是忽视了某个因素:直觉。你要么有,要么没有。这位来自布特尔小街的衣衫褴褛的男孩有这方面的直觉,但是没人知道,即便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