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宫保爱才求贤若渴 太尊治盗嫉恶如仇(第2/4页)

老残笑道:“既是比金子买的还要荣耀,可有人要买?我就卖他两把金子来,抵还你的房饭钱罢。”掌柜的道:“别忙。你老房饭钱,我很不怕,自有人来替你开发。你老不信,试试我的话,看灵不灵。”老残道:“管他怎幺呢,只是今晚这桌菜,依我看,倒是转送了你去请客罢。我很不愿吃他,怪烦的慌。”

二人讲了些时,仍是老残请客,就将这本店的住客都请到上房明间里去。这上房住的,一个姓李,一个姓张,本是极倨傲的;今日见抚台如此契重,正在想法联络联络以为托情谋保举地步,却遇老残借他的外间请本店的人,自然是他二人上坐,喜欢的无可如何,所以这一席间,将个老残恭维得浑身难受,十分没法,也只好敷衍几句。好容易一席酒完,各自散去。

那知这张李二公又亲自到厢房里来道谢,一替一句,又奉承了半日。姓李的道:“老兄可以捐个同知,今年随捐一个过班,明年春间大案,又是一个过班,秋天引见,就可得济东泰武临道。先署后补,是意中事。”姓张的道:“李兄是天津的首富。如老兄可以照应他得两个保举,这捐官之费,李兄可以拿出奉借。等老兄得了优差,再还不迟。”老残道:“承两位过爱,兄弟总算有造化的了,只是目下尚无出山之志。将来如要出山,再为奉恳。”两人又力劝了一回,各自回房安寝。

老残心里想道:“本想再为盘桓两天,看这光景,恐无谓的纠缠,要越逼越紧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夜遂写了一封书,托高绍殷代谢庄宫保的厚谊。天未明,即将店帐算清楚,雇了一辆二把手的小车,就出城去了。出济南府西门,北行十八里,有个镇市,名叫雒口。当初黄河未并大清河的时候,凡城里的七十二泉泉水皆从此地入河,本是个极繁盛的所在;自从黄河并了,虽仍有货船来往,究竟不过十分之一二,差得远了。

老残到了雒口,雇了一只小船,讲明逆流送到曹州府属董家口下船,先付了两吊钱,船家买点柴米。却好本日是东南风,挂起帆来,呼呼的去了。走到太阳将要落山。已到了齐河县城,抛锚住下。第二日住在平阴,第三日住在寿张,第四日便到了董家口,仍在船上住了一夜。天明开发船钱,将行李搬在董家口一个店里住下。

这董家口本是曹州府到大名府的一条大道,故很有几家车店。这家店就叫做董二房老店。掌柜的姓董,有六十多岁,人都叫他老董。只有一个伙计,名叫王三。

老残住在店内,本该雇车就往曹州府去,因想沿路打听那玉贤的政绩,故缓缓起行,以便访察。

这日有辰牌时候,店里住客,连那起身极迟的,也都走了。店伙打扫房屋。掌柜的帐已写完,在门口闲坐。老残也在门口长凳上坐下,向老董说道:

“听说你们这府里的大人,办盗案好的很,究竟是个甚幺情形?”

那老董叹口气,道:

“玉大人官却是个清官,办案也实在尽力,只是手段太辣些!初起还办着几个强盗,后来强盗摸着他的脾气,这玉大人倒反做了强盗的兵器了!”

老残道:“这话怎幺讲呢?”

老董道:

“在我们此地西南角上,有个村庄,叫于家屯。这于家屯也有二百多户人家。那庄上有个财主,叫做于朝栋,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子都娶了媳妇,养了两个孙子。女儿也出了阁。

“这家人家过的日子,很为安逸。不料祸事临门,去年秋间,被强盗抢了一次。其实也不过抢去些衣服首饰,所值不过几百吊钱。这家就报了案。经这玉大人极力的严拿,居然也拿住了两个为从的强盗伙计。追出来的赃物不过几件布衣服。那强盗头脑早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