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 六(第2/6页)
“你别瞎吹,大概得到她的好处了。快别说了,去叫她来。”驹田有些醉了,兴奋异常。清冈一听到桐花游乐馆京叶的名字,马上想起去年夏末的一件往事,心情顿时恶劣起来。然而在这个场合又不便打断别人的话题,就摆出与己无关的模样。年长的艺伎趁机凑热闹说:
“要是我再年轻三四岁,就不当这个艺伎,要到银座去闯闯。女招待只是表面上规矩,她们无论干什么都骗得住人。我深有体会。我们隔壁是一家游乐馆,有个女招待常将各种各样的客人带进去住。因为房屋隔得近,从窗户伸出头去就是一扇拉窗,所以他们的谈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招待身材苗条,装束打扮比艺伎们出色。一定是银座一流咖啡馆的。她总是一大早来,最多不超过九点,然后在中午前后出门。我在九点、十点的时候,才好容易睡醒呢。现在艺伎无须靠卖艺赎身,屋里安静得很,我就无意中竖着耳朵听壁脚。”
清冈默默地给年轻的艺伎斟酒。两位记者兴趣浓厚地追问:“嗯,后来呢?后来呢?”
年长的艺伎津津有味地说道:“她的男客时常调换,可总是阿君、阿君地叫她。她大概叫君子或叫君代吧。她真厉害,有件事,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对她真是服了。”
清冈的眼珠向上一转,锐利的目光停在记者脸上。驹田毕竟年老资深,马上敏感到什么,不无担心地想:艺伎所说的那个女招待别是“唐璜”的君江就好了。他装作不在意地瞧瞧记者先生,他俩显然对银座咖啡馆的事一无所知,仍旧毫不在意地追问:“你到底怎么对她服了?她比艺伎还有味吗?”
“那还用说,你们听着,虽说讲起来有些不太可信……”
驹田觉得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灵机一动说:“喂,刚才叫的艺伎怎么还不来,你去叫她们催催。”
“是。”年轻的艺伎答应着站起来。驹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我要吃饭了。”
“我奉陪吧。”那位不会喝酒的记者表示赞成。于是盛饭啦、换茶啦,等等,总算使年长的艺伎不再讲她的故事。这时,名叫辰千代的艺伎在拉门外两手伏地施了礼。
她年约二十,梳着凹字形岛田发式,用茅编成的头绳长长地垂在耳际。由于她把那件紫罗兰底色上印有碎花的衣服下摆高高地撩起,那丰满高大的身材与其说像艺伎,还不如说是更像娼妓。
“你在银座干过?”
“对,是的。”辰千代得意扬扬地说,“也许在那里同您见过面,可是我的眼睛不好,没认出您,失礼了。”
年长的艺伎见辰千代看都不朝自己看一眼,只顾一个人说个不停,便不悦地斜了她一眼。辰千代毫无觉察,举起斟好酒的酒杯连干两杯,然后把杯子还给年轻的记者,说:“我来这儿之后,一次也没去过银座,那里变化很大吧。现在不知什么地方最热闹。”
“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干活?是‘哥伦比亚’吗?”
“啊,我只顾自己说,失礼了。我以前在新桥会馆干过。”
“为什么来当艺伎?大概是太活跃而被人盯上了吧。”
“您说得对,另外因为咖啡馆干活比较辛苦,从白天开始到夜晚十二点都必须规规矩矩地在店里干。”
“说说你十二点以后干什么?”
“十二点之后谁都要睡觉。整夜不睡是坚持不住的,对不?”
这时,进来一个年约二十二三岁的艺伎,同样梳着凹字形岛田发式,小巧玲珑,后面还跟着一个发式时髦、身材高挑的十八、九岁的艺伎,她陪末座。清冈知道这小巧玲珑的女子叫京叶,这是他在市谷八幡境内悄悄跟踪君江的那个晚上听到的,记得清清楚楚的,终生难忘。他觉得不让对方认出自己,在某些情况下较为有利,所以后来虽然也曾到此地玩过两三次,但一直小心地不同她碰面。现在清冈自然也避免同她打照面,横转身子一个劲儿抽烟。驹田吃完饭来到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