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 二(第2/4页)

被人称为小松先生的那张圆脸,笑起来眼梢已有鱼尾纹。他大约四十岁左右,在神田一家舞厅当会计。他每天晚上六点上班,这之前必定要到熟悉的咖啡馆坐坐。无论什么事情他都愿为女招待效劳,从找房子、去当铺代当东西到票房取戏票等,有求必应。所以大家亲昵地叫他小松君,非常愿意同他接近,而他也因此不胜高兴。他说话挺讨人喜欢,他不曾作为客人来吃喝过。据说从前他在某地做箱子生意,也有人说他当过某演员的男仆。君江就是从他那里打听到日比谷的占卜师的。

“君江小姐,怎么样,有眉目吗?”

“唉,怎么说呢,他给我讲了很多,可我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全都问个明白。”

“那可不行,君江你也太笃定了。”

“损失一圆钱呗。”

君江被他这么一问,才发现自己对占卜师的话根本没听懂。而且自己也没认真听。如果当时问得再具体一点,让占卜师感到棘手就好了。

“小松先生,他说目前就这么样,不会有什么变化。我只记得这些。他对我说了好多,可我确实听得糊里糊涂。可能是生平第一次占卜的缘故吧。没有经验不行呀,占卜也讲究听的方法。”

“卜卦有其方法,可不会有特别的听的方法呀。”

“话是这么说,可是第一次看医生的时候,不也要问这问那的吗?闭口不言是不行的。我想占卜也同样如此。”

从正面楼梯走下一个徐娘半老的、名叫蝶子的胖女人。她拿着十圆纸币,走到账台前说着“请结算一下”,然后对着墙上的镜子整了整衬领,说:

“君江小姐,阿矢在二楼,去照应一下吧,他挺烦人的。”

“刚才我就看见他了。因为不是我的班,就下来了。听说这个人是辰子的相好,是真的吗?”

“是的。后来辰子被日活电影公司的阿吉夺走了。”正说着,女会计把收据和找头拿了出来。这时,镜子里照出店主池田带着事务员竹下从账台边通向厨房的门走来。蝶子和君江感到打招呼太麻烦,就装作没看见,赶紧登上二楼。池田五十来岁,牙齿向外着,其貌不扬。大地震时,他从南美的殖民地回来,以多年的积蓄为本钱,在东京、大阪、神户三大城市开了咖啡馆。据说现在已有相当的收益。

到了二楼,蝶子将找头递给了坐在墙边包厢座位上的两位客人。君江则朝坐在能俯视银座大街的临窗座位上的矢田走去,同他打招呼:“欢迎欢迎,近来你理都不理我了。”

“先下手为强呀,真狡猾。前些天真对不起,我完全是被迫摆阔,从没碰到这样倒霉的事。”

“矢先生,有时候是会碰到的。”

君江亲昵地把椅子拉到矢田的旁边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对方,然后交情甚笃似的从桌上的一包敷岛牌香烟里抽出一支衔在嘴里。

矢先生吹嘘自己是赤阪溜池汽车进口商会的经理,有一阵几乎每天趁女招待中午过后的空闲时间来玩,而且常常带着四五个店员来吃晚饭,有时还不无炫耀地带个艺伎。他很喜欢脱下嵌有两颗钻石的戒指给人看,并不厌其烦地向女招待传授商品质量的鉴定法、告知交易所的行情等,是一个叫人感到肉麻的什么都做得出的男人。他有四十岁左右。由于他肯花钱,女招待们都围着他转,对他特别殷勤。他已经请君江看过两三次戏,并在休息时间陪她去松屋买过和服外套和衬领。因此,矢田提出请她到什么地方吃饭的话,即使他说过什么不好听的,君江也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君江觉得对待矢田的嘲讽,与其搪塞敷衍,不如直来直去的好。矢田不无气愤地开玩笑说:“反正我很佩服你,你是个不干好事的家伙。”他又回头故意对阿民、春代、定子等三四个女招待说:“你们躲在背后,秘密全给你们听去了,竟还在人群里手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