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第15/17页)

我不慌不忙地开始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斯托雷切先生的父亲在当时是个企业家,他离异的夫人,也就是斯托雷切先生的生母留下了一份书面文件,声明放弃遗产,于是土地和财产就由第二任夫人继承了。第二任夫人去世后,遗产由她的儿子接管,由于他做生意失败,遗产缩水了。后来,这个人也去世了,而下一代……”

“真麻烦哪。”

老人打断了我的话。

“巴纳德的儿子可不缺钱啊,医院经营得很顺利。巴纳德早就把美国抛弃了,他的祖国带给他的都是些糟心的回忆,他受尽了无以复加的孤独,锒铛入狱,最后又还被推上了原子弹的投弹手的位置。这个国家可真不一般哪。”

“是啊,是啊……”

“他在这里进行了赎罪,穷其余生为他祖国的所作所为赎罪。正是在赎罪的过程中,他才终于摆脱了形同陌路的父母对自己造成的阴影,获得了一个男人的人格,一个令人尊重的人格,一个叫做鲤川升的日本人的人格。所以,他才不会要那笔钱呢。钱可以留给那个人,那个做生意破了产的人的儿子。”

老人说。

“哎呀……”

“要是为了一笔微不足道的钱,又被人从美国追到这儿来,那他在墓地里也不会安生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老爷爷。”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我一看,只见庭院一侧的玻璃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小女孩从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我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嗬嗬,是赖赖啊,怎么了?”

老人又操起了日语。

“有水果,爸爸让过来拿。”

“是这样啊,那就……”

说着,老人重新将视线转向了我。我不解其意,便问他:

“她在说什么?”

老人用英语重复了一遍,然后告诉我,这是端太郎的女儿。原来斯托雷切先生有了孙女了。

“哦,那好啊,我这就去取一趟!”

我兴冲冲地说着,站起了身。我正想活动活动身子骨,更想去雨后的庭院里走走。身后,老人在对着小女孩嘱咐着什么。大概他是在替我告诉她,待会儿和她一起去的人是我。

我在玄关穿好鞋,走到院子里。小女孩正站在院子里等我。

“谢谢。”

我用日语说。“让你久等啦”,这一句就换成英文了。我可不知道这句话用日语该怎么说。

“好了,咱俩走吧。”

这句也还是英文。

我们结伴而行,半道上,我在可以俯瞰长崎街景的地方停了下来。

“好美的城市。”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她用英文说:

“彩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时隐时现的七彩虹桥横跨在远方的天际。

“嗬,你会说英语?!”

我惊讶地问。

“一点点。”

她用英语说。接着,她又用英语问我:

“您是从美国来的吗?”

我说:“是啊,我从波士顿来,你的爷爷就是在那儿长大的。”

“我想去美国学习。”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想去美国的大学。”

“是留学吧?”

我问她,可她好像听不懂这个单词。

“为什么想去美国的学校呢?因为那里是爷爷的老家吗?”

听到我这么问,她用日语说了声“是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