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8/9页)

“可你并不说。”她尖锐地指出。

“我成长时期没有用这种英语。就像我成长时期也没有说法语或曼丁哥语一样。”

“我很讨厌有人说‘问(axe)你个问题。’”

她父亲耸耸肩。“‘问(axe)’在古英语里就代表‘问(ask)’。以前的皇族就是这么说的。《圣经》的译本中也谈到‘问’(axing)上帝要慈悲。这并不像是一般人所认为的那样是黑人的东西。‘s’和‘k’连在一起时的音很难发,于是就转了。还有‘ain t’,更是从莎士比亚的时代起就在用了。”

她笑了,“那你试试用本土英语去找工作。”

“嗯,如果有一个法国人或俄罗斯人也来申请这份工作呢?你觉得老板会不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见见他们,看看他们是否勤奋,是否聪明?就算他们说的是不同的英语又怎样呢?也许问题在于那个老板以某人的语言为借口不雇用他。”他笑着说,“纽约人在未来几年里,最好还能说一点西班牙语或中文,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本土英语呢?”

他的话让她更加生气。

“我喜欢我们的语言,吉恩。我觉得它很自然,让我感觉回到了家。你看,我对你做的事情,你完全可以生我的气。但是,不要迁怒于自己或我们的祖先。因为,这是我们的根。你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根,不是吗?你改变那些应该改变的事,还要对改变不了的事感到骄傲。”

吉纳瓦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捂在脸上。过去那么多年里,她一直想着父亲或者母亲——甚至没有奢侈地希望父母双全,只是其中的一个——自己下午放学时能在家里,替她检查家庭作业,早上叫她起床。但现在这一切都没有变成现实,在她终于能够独立生活,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拼出一条出路的时候,过去却回来套住了她,把她往回拉。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她轻声说,“我要的是比这一团混乱更好的东西。”她指了指周围的街道。

“哦,吉纳瓦,我明白。我所期望的,就是在你进入这个世界以前,我们能够在这里好好地生活几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补偿我和你母亲对你做过的事。你应该得到全世界……但是,亲爱的,我必须说——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地方是完美的吗?那里的街道都铺着黄金吗?那里人人都爱他们的邻居吗?”他笑了起来,然后说起了非裔美国人本土英语,“你说这里很乱?好吧,说得对。但是哪里不乱,哪里乱?哪里不是这样呢?”

他伸出手臂搂着她。她的身体一僵,但不再抗拒。他们往学校走去。

拉基莎·斯科特坐在马库斯·加维公园的长椅上,她从下城的餐馆打工回来就坐在这里,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她又点了一根荣誉牌香烟,心里想着:我们做的事情,有一些是因为我们想做,有一些是因为我们不得不做。为了生存。

她想着,她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她不得不做的。

发生了这些狗屁事情之后,吉纳瓦为什么不他妈的说出她就要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她会去底特律或阿拉巴马吗?

对不起,基莎,我们不能再见面了。我是说永远。再见了。

如果这样,整个该死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事情还会更糟:吉恩明确说了下面几个小时里自己会在哪儿。拉基莎没有借口不去找她。哦,刚才她们通电话时,她一直说着街头英语,这样她的朋友才不会发觉有什么异样。但现在,她一个人坐着,陷入哀伤之中。

天哪,这感觉可真不好。

但是没有选择。

我们不得不做的事……

行了,基莎对自己说,把这事做个了断。我们去吧。把事情……

她将香烟掐灭,离开了公园,先向西,然后在马尔科姆·X大道转向北,经过一家家的教堂。到处都是教堂——摩里斯山升天教堂、圣浸信教堂、以弗所基督复临堂、浸信会教堂——很多。偶尔有一两座清真寺,或一所犹太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