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秃顶的收藏家(第7/8页)
我从破楼梯上爬了下去,在身后撒下一些谷壳,掩盖往了我的足迹。在磨坊地板上,在悬着一扇破门的门槛上,我也都撒上了谷壳。往外偷看一眼,只见我和鸽房之间是一片铺着鹅卵石的空地,人走过去不会留下任何印迹。而且谢天谢地,正好被磨坊挡住了视线,从那座大房子那边不会看见这边。于是我蹑手蹑脚地偷偷走过这片空地,转到那座鸽房的背后,想找个办法爬到屋顶上去。
这是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一件事了。我肩膀和胳膊疼得要命,虚弱眩晕得几乎站不住脚,但我还是勉强往上攀登。我蹬着墙上石头的突起和缝隙,拽着紫藤的枝条往上爬,最后终于攀上了鸽房的房顶。房顶上有一堵矮墙,我在墙背后找到一块地方躺了下来,不一会儿,便昏昏入睡了。
醒来时,太阳正照在我脸上,头热得发烫。我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那有毒的烟雾好像使我全身的骨节都散了架,头脑也麻木了。从屋子那边传来了男人怒气冲冲的说话声,还有停在门口的汽车马达震动声。矮墙上有一段缺口,我挪过身子,从那儿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我看见有人从大屋子里出来,一个是头上包着绷带的仆人,另一个是穿灯笼裤的年轻人。他们一起往磨坊走过去,像是在找人。其中一个发现了钉子头上的破布条,向另一个喊叫起来。他们一起走回了屋子,又叫了两个人来,和他们一起搜查。我看出其中一个就是上午把我关起来的那个胖子,还有那个口齿不清的结巴,他们个个手里都端着枪。
他们在磨坊里搜了半个小时。我听见他们又是踢木桶,又是掀木板。然后他们走出来,站在鸽房下边激烈地吵嚷。我听见他们在狠狠责骂那个头包绷带的仆人。接着又听见他们在摸弄鸽房的门。有一会儿,我觉得他们几乎就要爬上来了,但临了他们又改变主意,回到大房子里去了。
整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我就躺在上面受着滚烫屋顶的炙烤。最痛苦的还是口渴,我的舌头都干得动不了了。更教人受不了的是,不远处引水槽漏出的清凉水滴,不断叮叮咚咚敲击着我的耳膜。我看着那从草原上蜿蜒流淌而来的小溪,想象着溯水而上,直到山谷之巅、小溪发源的地方,那里一定是苔藓环绕,野蕨丛生,冰凉的泉水喷涌而出。啊,我愿意付出哪怕一千、一万英镑,只要能让我一头扎进泉水,尽情地喝个欢畅!
从鸽房顶上我可以看到整个荒原。我看到有两个人开着一辆汽车走了,还有一个人骑了匹山地小马往东而去。他们一定是去找我的,我祝他们旅途愉快。
这时,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座农舍差不多是在整个荒原隆起的最高处,而这片荒原又是在高原的顶上。所以除了八九公里外的大山之外,这里就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而真正的最高点,我前面提到过,就是坡顶上的那一大丛树林。这树林大部分是杉树,间杂着些梣树和山毛榉。我站在鸽房顶上,差不多和那些树顶处在同一高度,能够看到树林的另一边。我发现那树林不是整个一片,而只有一圈儿树木,中间则是一个椭圆形的草坪,非常像一个巨大的板球场。
我一下子就猜到这是什么了:这是一个飞机场,一个秘密的飞机场!这个地方挑选得实在高明,一架飞机降落时,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飞机是飞到树林后面的山那边去了。因为这地方处在覆盆状高地中央的顶端,所以从坡下面任何一个方向观察,都会认为飞机飞到山后面隐没了。只有离得很近的人才能明白,那飞机并没有翻过山头去,而是降落在了树林中间。要是有人站在更高的山上拿着望远镜看,当然很容易发现真相。但高山上的牧羊人哪会有望远镜呢。我从鸽房顶上远望,看见更远处是一线蓝色,明白了那是海洋。我一下子满腔愤怒:狡猾的敌人竟已经在这里建立了秘密塔台,监控着我国的水上航道和海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