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六瑾和红衣女郎,以及启明(第9/10页)
“你哥哥恨他吗?”
“我哥哥也爱他,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可他变不了。他回家时很悲伤。”
六瑾关了灯,可是并没有见到绿色的月光。猫儿从窗台上走过,显得体形特别大。又有鸟儿在地板上啄食什么东西,阿依说是她撒了饲料。
“我常常想来你这里躲躲。可惜六瑾的古堡不属于我,我们只能来做客。”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搬来该多好,小鸟儿也来了,蛙们也来了。”
“这里空气太稀薄。你们家的人长着特殊的肺,是启明老伯告诉我的,你还不知道吧?所以呢,我们就只能短暂停留。”
她说的事六瑾早就隐隐约约地感到了,只是从来没有去细想过。她走到窗前,将鹦鹉换了个地方。再回转身来时,阿依已经不见了。
“她爱他,他不爱她!”鹦鹉说。
六瑾开了灯仔细看地板,她既没看到鸟儿,也没看到饲料。
六瑾坐下来回想阿依的哥哥的模样。他大约四十来岁,是个美男子。本来那张脸是很讨人喜欢的,可惜他太冷峻,给人的感觉像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一个人,扛着一只小狼在城里到处逛,该有多么显眼啊。他好像不喜欢城里,可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听阿依说,雪豹啦,黑熊啦,还有其它食肉动物都不伤害砍柴人,因为砍柴人天天在山里,它们以为他们是同类。天天在山里劳动的人竟还对城里的事有兴趣,要来看看城里人“有没有疏忽的时候”。阿依有着这样的哥哥,大概时时刻刻都会生出紧迫感吧?阿依还说她父亲从来不下山。六瑾自己有没有疏忽的时候?比如说,她按时给母亲写信了吗?
在此前,六瑾还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山里人呢。她知道山里有砍柴人,那时她想,砍柴人一定同樱一样,满身都是记忆,走在平地上脚步落不到实处。所以她就对阿依感兴趣了,因为她的歌声和美丽,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是山里人。
灯光下,那只小壁虎(也许是从前那只的女儿)正在往外爬,院子里的草丛中有动物穿过的声音。这样的夜,六瑾感到自己同阿依的哥哥这类人特别能沟通,当然,她的思念一点色情意味都没有,她只是想象自己同他一块去雪豹家里做客的情形。如果真有那种事的话,她或许能解开雪豹之谜。砍柴人同蕊一样,也是属于那个谜的。小壁虎爬到窗棂那里就不动了,六瑾在心里感叹:果真是一个新时代啊。她又同阿依的哥哥有了共鸣。此刻她觉得自己的思绪特别畅达,一吸气甚至可以闻到烟城的烟味了。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想不出启明老伯从前的模样,那种记忆依然是一团烟云。
有人在窗外喘息。六瑾奔出大门,看见邻居家的三个男孩在墙壁那里做倒立动作。月光照着,他们的身体在簌簌发抖。当六瑾走近去时,他们就站起来了。他们都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
“辛苦了。”六瑾说。
“我们到这里来练功呢,这里呼吸起来很困难。”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说。
“真的吗?”
三个孩子笑起来,一阵风地跑开了。
六瑾一低头,看见了那把镰刀。阿依还没走吗?她举起镰刀,对着月光看那些细齿,只看了一眼就感到背上发冷,连忙将刀放到窗台上。她又到院子里察看了一下,并没有见到阿依。六瑾准备进屋睡觉时,却看见阿依端坐在客厅里。
“你看见刀了吧?”阿依垂着头问道。
“是啊。我不敢多看,老觉得要割到身上来。”
“我在那几个小孩手上做了记号。多么乖的孩子!”
阿依说她的思想很乱,她要在客厅里坐一夜。六瑾就自己去睡了。
六瑾在梦里见到狼,就惊醒过来。醒来后听到满屋子都是动物的喘息声。开开灯来,又并没有看到动物。她去到客厅,看见阿依还坐在桌旁,一只手支着脑袋。客厅里也没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