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六瑾和红衣女郎,以及启明(第4/10页)
“那边公园的花圃里,蝴蝶大批死亡。飞着飞着就落下来了。”
是六瑾过来了。六瑾的脸在晚霞的辉映里容光焕发,像二十多岁的姑娘一样。六瑾问她她父亲是不是汉族人,她说不清楚,因为父亲有时说自己是汉族,有时又说是瑶族、回族什么的。他还说“那种事已经搞不清了。既然你妈妈是维族,你也可以将我看成维族。”阿依也问过母亲,母亲说父亲是“山里的人”。母亲还解释说山里的人就是长年累月在深山老林里工作的人,这种人都是来历不明的。
“啊,原来是这样!”
六瑾说这话时盯着阿依的脸看。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觉得你不是一个真人。现在我明白了,你在孟鱼老爹家过得很好。”
她们挖了一个洞,将那只死了的玉蝶埋在了榆树下。这时老女人过来了。
“六瑾啊,你和老石的事吹了吗?”她大声问道。
“是的,吹了。不如说,根本没事。”六瑾羞愧地说。
“嗯,我也觉得没事。”她同意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六瑾感到这个老女人特别通情达理,她对自己看法的转变感到吃惊。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阿依说:
“老妈妈是这种人:你看着她,你以为她说的是这件事,可是不,她说的是另外一件重大的事。从前我不适应她说话的方式,现在适应了。”
“阿依是绝顶聪明的女孩子。”
“六瑾,我们到羊那里去吧。”
她俩一块蹲在羊群里时,六瑾心里便跃动着欲望了。六瑾无声地对自己说:“原来院子里酝酿的阴谋就是这种东西啊。”六瑾观察羊的眼睛,她觉得羊的眼神空空洞洞的。她又抬头看天,她的视线落在最后的晚霞上,她对阿依说,她听到有小孩子们在唱歌,怎么回事呢?阿依回答说,她也在听呢,唱得真好啊,那些小孩大概正在途中吧。
“在去哪里的途中呢?听起来离得很远。”
“不清楚他们去哪里,天一黑他们就不唱了。你听,停止了吧。”
旁边的两只羊冷不防叫起来了,是那种令人心碎的哀声。六瑾看到阿依的脸上木无表情,就想,阿依一定早就习惯了。忽然,六瑾发现周围几只羊的腿全在发抖!原来是有一只巨大的鹰——有普通鹰的两三倍——飞过来了。它开始盘旋。
“这是什么鹰?”六瑾惊恐地问。
“不要紧的。这只鹰啊,有点像我爹爹。”
阿依说这话时满脸陶醉,像喝醉了酒一样。与此同时,那些羊抖得更厉害了,有一大部分都蹲下去了,恐怖的寂静弥漫开来。六瑾注意到孟鱼老爹拿着修鞋的工具从房中出来了,他对院子里的情景毫不在意,他大模大样地坐下来干他的工作。阿依对六瑾说他明天要远行,所以修鞋。
那只鹰终于直冲下来抓走了一只小羊,那个瞬间天刚好黑下来。虽然看不清,六瑾也感得到紧张的氛围立刻松驰下来了,所有蹲下的羊全站起来了。使六瑾感到不解的是,那只被抓走的小羊居然一声不吭。
“孟鱼老爹要去哪里啊?”
“不清楚,他从来不说的。六瑾,你明天还来吗?你不来我很寂寞呢。”
“明天不能来,要上班。你其实喜欢寂寞,对吗?”
“是啊。不过同你谈谈也很好啊。”
阿依点亮了马灯,六瑾又一次感到激情的涌动。在那边,孟鱼老爹正在黑暗中修鞋,他一锤一锤敲在鞋底上,那么沉着。被马灯照亮的那几只羊的眼里又出现了悲哀,那是它们的一贯表情。六瑾的心在颤抖,有那么强烈的东西在打动着她,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说:“阿依……美啊。”这位山里的姑娘在她身上激起的热情远远地超越了自己从前对那些情人产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