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小里和周小贵(第3/12页)
“您可不要笑啊,这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小里莫明其妙地脸红了,然后昏头昏脑地回到了座位上。他吃惊地看到小贵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小里想,小贵这些天的确是累坏了,自己对她的拖累真是太大太大。此刻他特别担心小贵的身体,他觉得万一她垮掉了,或出了意外,自己的末日也就不远了。多少年了,他是因为她才活下来的。她虽然瘸了一条腿,可是她的能量大得不可估量,随时都可以造出奇迹来。先前有一次他俩在街上走,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撞倒,是她死死地按住他,他们才在轮子之间的空隙里得救的。事后小里问她为什么这么冷静,她说她不知道,她这样做只不过是将自己的本能调动起来了而已。小里喝着茶胡思乱想时,小贵已经醒了,她在偷偷地笑呢。
“小贵你笑什么啊?”
“笑你慌张胆怯的样子啊。我们都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你还慌什么?”
小贵站起来,拿着包袱,挽着小里往外走。他们经过巡警和那些被绑的人面前时,小贵高傲地昂着头,一瘸一瘸地走得起劲。穿过一个很大的煤栈后,他们就来到了那条街上。
“多么高啊!多么眩目啊!”
“小贵,你是说雪山吗?”
“嗯,我是说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就像从前在车轮下一样。”
小里虽然很累,还是兴致勃勃地东瞧瞧西看看,因为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他们要找设计院的招待所,听说就在城里。有一个人给他们指点了一下,他俩便顺着胡杨间的小路往前走。走了两里多远,还没看到招待所。他们来到一个建筑工地旁,那里搭了一个油布篷,有人坐在长条凳上喝茶。小里和小贵也走进去坐下,一来休息一下,二来打听。这时一个头发包在棕色头巾里头的妇女告诉他们,此地正在修建的就是设计院招待所。
“我们早就听说了二位要来,院长还叫我们为二位准备了铺盖呢,瞧,这有多么舒适!真嫉妒你们啊。”
妇女拍拍油布篷角落里的一张木床,这样说道。小里注意到床上的被褥是黑白两色的新平纹布,图案是环形的,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小贵立刻就将包袱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了。她显得很兴奋,口里不住地念叨着:“瞧,瞧,这就是新家!哈……”妇女问小贵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小贵说没有,因为她觉得一切都安排得太好了。妇女说,既然这样,那她就先走了,以后有问题可以找她。这时小贵就冲着她的背影说:“不会有事的!”
小里埋怨小贵说,这里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身上都臭了。小贵吃惊地反问他说,难道没看到小河?有胡杨的地方就有河嘛。
后来他们就打开包袱,拿了衣服去河里洗澡。河里的水有点冷,但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把身上洗干净。两人正洗着,有人在岸上叫他们的名字了,那人很焦急的样子,是谁呢?他俩胡乱洗完了,赶快躲到隐蔽处去擦干身子,换上衣服。这时那人己到了跟前。
“我是老启,院长叫我来接你们去招待所的,你们跟我走吧。”
周小里感到这个人浑身散发出朝气。他脸上红通通的,年纪虽己不小,目光还像儿童一般活泼。他很纳闷,院长怎么认识他们的呢?招待所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也许等会儿就会水落石出的吧。
他们拿了那个包袱,随着那汉子走到工地上,然后穿过工地,来到一片悠静的树林。小里看见小贵眼里充满渴望的样子。招待所在树林的尽头,一会儿他们就进了大门。里面静悄悄的,汉子带着他们绕过那些花坛和灌木,来到一座楼里面,上到二楼,进了一个房间。房里没有其它家具,只在房中央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同他们在油布篷里那张床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也是黑白两色的平纹布,也是环形图案。小里看了那种图案就有点头晕,但是小贵还是很喜欢,抚摸着被褥反复说:“好!好……”有人在外面走廊里叫老启,老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