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传世良医(第9/10页)
翁泉海说:“你要记住,你妈叫葆秀,你爸叫杨志坚,他们都是英雄。磕头吧。”传宝跪地磕头。翁泉海轻声说:“葆秀,葆秀,我心头的一块宝啊。”传宝说:“我才是我妈心里的宝!”
翁泉海说:“大宝小宝,都是宝。”他拿起铁锨,把笛子和破帽子掩埋了。
翁晓嵘搀着翁泉海走在街上散步,翁泉海说:“浦田死了,小鬼子被打跑了,你葆秀妈要是在天有灵,该多高兴啊!”翁晓嵘说:“我妈一定能看到。”
翁泉海叹气道:“晓嵘啊,我这一辈子做错了两件半事,一是对不起你们的葆秀妈,二是在给患者诊病的时候睡着了。那半件事就是,有一个人我只看清了他一半,现在看清了另一半。看清了好,且为时不晚啊!”翁晓嵘笑了。
上午,一张大桌摆在翁家院中,上面摆着茶水和点心。翁泉海、赵闵堂、高小朴、魏三味、霍春亭、陆瘦竹等众中医坐在桌前。赵闵堂和高小朴分别坐在翁泉海左右,传宝坐在正房堂屋门槛上玩小风车。
翁泉海站起身说:“各位同仁,各位老友,今天我把大家请来,一是日本小鬼子被我们打跑了,举国欢庆,我们也得喜庆喜庆。再就是好久不见,我很想念你们,想跟各位老友说说话。我翁泉海是个大夫,看了一辈子病,也经历了风风雨雨,九九八十一难。承蒙同道中人看得起我,给了我不少美誉,还给我挂了个小名叫‘名医’。可我不敢担此二字,要说医术,我不敢说精通,要说医德,我不敢说高尚。其实我的毛病也不少,这些年来浮躁过,武断过,固执过,偏激过,更糊涂过,为此,伤了不少人的心,也险些铸成大错。如今我老了,得选个接班人。今天,我当着大家的面,确定我的接班人选,这个人就是高小朴。”
众人望着高小朴热烈鼓掌。高小朴站起说:“师父,您请坐,我想说几句话。各位前辈,我师父能让我做他的接班人,这是他老人家对我的厚爱,而各位前辈能鼓掌喝彩,又是你们对我的支持。我感谢师父,也感谢各位前辈。可是我不想做我师父的接班人。我这样说,自有我的道理。我想先说说我爹。我爹做了一辈子铃医,走街串巷,饱受风雨。铃医有多苦?我爹说在家是个人儿,出门是条狗。去病家诊病,前脚刚出门,后脚棍子跟,一抬头,脑门还得迎上一棒子。为名医垫脚背黑锅,死了人,还得披麻戴孝摔盆扛幡,黑白两道一张饼,铃医就是卷在饼里的那根葱。
“记得我小时候,我爹给恶霸郑黑七治脱疽,他的脱疽非常严重,发黑流脓,疼起来死的心都有。郑黑七看遍了名中医都不见好,有人对他说民间有圣人,可以找铃医看看。他找到我爹说你开价吧,我先把你当神仙供着,你要是治不好,我就把你当小鬼砍了。我爹给他治病,迟迟不见好转。有一天,我爹正把我抱在腿上晒太阳,郑黑七来了,说他这脱疽折磨了他小半辈子,他也得折磨折磨我爹,他让我爹给舔他两只脚。我爹说我要是不舔呢?郑黑七说不舔你就得死,一个字都没得商量。郑黑七说罢,拔枪顶着我爹的头。我爹说黑七大哥,我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求您一回,您让我老儿子出去,别叫他听见响,更不要让他看见我那难看的样子。郑黑七说一个字没得商量。我爹无奈,跪下来舔郑黑七的脚。枪响了,我爹胸口的血咕咚咕咚地往外涌,像开了一朵牡丹花。他说老儿啊,给爹拿尿壶去,爹想撒泡大尿。我两只小脚丫像两只小猫爪子,吧嗒吧嗒踩在我爹的鲜血上,留下了一串带血的脚印。我把尿壶拿到爹跟前说爹,我也憋不住了,就先撒了一泡尿。我爹就那样笑着看着我,说了句小兔崽子,你可疼死我了!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