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台戏(第4/8页)

“你还说什么?我讲了三成价,你拿四成价翻我老底,兄弟,你不讲究啊!有话烤完再说吧。”高小朴的刀缓缓扎了下去。贾先生声泪俱下地说:“手下留情,我就说一句话。我对不住你,那二百箱药我要一百五十箱,五十箱归你。”

高小朴说:“好事成双,还是俩‘蛋’一块烤了吧,这东西大补。”贾先生哀告:“你就是把我全烤了,我也拿不出那二百箱。收药的是上海黑道的大哥,我就算答应你,也得把命扔他手里!老底都交给你了,最多给你五十箱,如果你不满意,我横竖也都是死,你下手吧。”

高小朴琢磨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火堆旁。他把左手小指伸出来,用刀缓缓切下来,顿时鲜血流淌。贾先生吓得一闭眼。高小朴把切下的小指塞进嘴里嚼着,嘴角淌着血:“黑道大哥敢干这事吗?少他娘拿黑道大哥吓唬我,我是他大哥!兄弟,我这人讲情义,不管怎么说,你也帮过我的忙,我不能把你为难死了,这样,我就要一百箱,说一不二!”

贾先生连忙点头:“我答应,只是那洋人还能不能按三成价卖给你,就看你的了。”高小朴放了贾先生慢慢走着,他从嘴里吐出一截断指捏了捏,那是胶皮的。他把断指扔了。

小铃医回来告诉赵闵堂:“那个姓贾的跟黑道扯上了。想不到他吃里扒外,他可是您找的人。”赵闵堂担心道:“我也是通过旁人引荐的。小朴啊,你来的日子短,上海滩鱼龙混杂,刀刀见血。我看这事就算了吧,万一钱赚不成再溅一身血就亏大了。”

小铃医埋怨道:“师父,您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咱们这是见得亮的买卖,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有麻烦,也是我的麻烦,跟您无关!”赵闵堂有些感动:“我……我不是担心你嘛。”

小铃医说:“我想请那洋人喝顿酒,您得给我拿点钱。肉包子摆嘴边了,拼了命也得咬上一口。”

高小朴果然请了罗伯特,旁边坐着翻译。酒桌上,高小朴抱着坛子倒了三杯花雕酒,他举起酒杯说:“罗伯特先生,我先敬您三杯酒,以表诚意。”罗伯特指着酒坛子:“高先生,希望美味能促成我们之间的愉快合作。只是这杯子太小,我没有在里面看到您的诚意,还是换成它吧。我知道您是为药价而来,您喝一坛酒,我减去百分之十的药价,可以吗?”

高小朴笑了:“罗伯特先生,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三成价嘛。”罗伯特耸肩摊手:“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的药不愁销路,如果您不同意就算了。”

高小朴要求先写个字据。罗伯特同意了。十坛花雕酒摆在地上,高小朴俯身抱起一坛酒就喝。他喝光一坛又抱起一坛喝,一坛接一坛地喝。罗伯特叼着烟斗望着,笑容渐渐消失了。四个空酒坛摆在桌上。高小朴趴在桌上。

罗伯特忙说:“百分之六十的价钱,成交。”高小朴喊:“等等!”又抱起酒坛喝起来。他连喝两坛酒,靠着墙坐在地上。

罗伯特惊叹道:“高先生,您的酒量太可怕了!好吧,百分之四十的价钱,成交。”他起身朝外走去,高小朴抓着他的裤腿,颤颤巍巍地抱起一坛酒又要喝。他说:“高先生,您不用再喝了,我答应百分之三十的价钱出货,您要是再喝,出了人命我不负责。”

夏日的黄浦江,一片郁郁葱葱中,江水静静地流淌。乌篷船随波荡漾。

黄昏的热气还没有消散,诊所关门了。赵闵堂有些疲倦地活动着脖子。小铃医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师父,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那药钱都来两个月了,我那份在哪儿呢?”赵闵堂说:“当然在我这儿。”“师父,我想租个好点的房子……”“租房是给别人送钱,你能租一辈子房吗?把钱攒下来,等攒够就能买房。”“买房太贵了,一时半会儿攒不够。我的钱不能总放您那儿,得让我瞅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