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昭卷·乔郡君(第10/14页)

  晏二主审,覆着鬼面,扶苏夫妇并同谢由立于一旁旁听。

  夜叉提上的是个鬼魂三两重的老人。

  “下跪何人?”

  那鬼魂佝偻着腰,面上一张垂下的枯皮,眼珠浑浊,刚从十五层磔狱提出。

  “老奴乔庞生,开国太尉乔府的养花人,定宝十年卒。”他声音沙哑难听。

  “你可知本府拘你何事?”晏二声音鬼气森森,与白日不同。他手中握着一只惊堂木。堂下黑白两班,短靴长舌,手上握着镣铐狼牙,鬼头鬼脸。红灯笼教阴风吹得惨惨煞煞,那老鬼乔庞生心中蓦地一惧。

  “老奴并不知。”

  “你可识得乔三娘,大名唤作乔植的女子?”

  “老奴主家的三姑娘,自是知道。”

  “那你可知,她葬在何方,为何从死去至今,一直未归阴司?”

  “她便……葬在后花园的海棠树下,倚着荷池的那株。三姑娘夭折是一件颇为私隐的事,她当年的尸首是太子敏言抱回,太尉大人接连丧了一子一女,哀恸之下病倒,公主嘱咐我等把三姑娘下葬,并命阖府不许再提此人。之后老天子驾崩,太子变成天子,直到迁都太平之前,每年都会来府中拜祭三娘。”

  “你可还记得是哪处?”

  “自是记得。”

  “前方带路。”

  夜浓黑,海棠睡得正沉,这一帮莽鬼惊扰了花魂。

  挨着一池碧水的海棠树粗壮茂密。

  “挖。”晏二掷了一支令,众鬼捧下,忙活许久,竟真挖出了一具硕大的红木棺,掺着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开棺!”

  府中老人谢由愈看愈惊疑,思前想后慌了神,连连摆手,“判官公子,不可不可啊!这处埋的另有他人,莫要妄动!”

  “老人家,此事已扰阴司多年。今日若不了结,来人必生祸事。”覆着鬼面的黑衣公子温言宽慰谢由,可神态坚决,却似不由劝的。众夜叉一起使力,那棺椁便掘开了,却瞬间霞光漫天,直直冲向云霄,刺得众鬼倒退了几步。

  晏二冷笑,“乔庞生,你过来辨一辨尸,这里葬的可是乔三娘。”

  那老鬼言之凿凿:“正是三娘。”

  晏二厉声责道:“还敢嘴硬!你当本官如此好蒙混!开棺时但有异象,生前皆是功名录上的王侯将相。这霞光漫天,令鬼祟皆退步三尺,定为不世出的君王。白骨髋骨狭窄,颅骨粗大,分明是个男儿,且手指骨节略蜷,胸腹骨隙脆疏明晰,是年迈之象,此处葬的是位年老逝去的天子,绝非乔氏三娘!”

  那老鬼俯首猛磕头,却一言不发。

  谢由情知瞒不住,叹了口气道:“只有历代天子才知晓,太宗便是葬在此处。那泰陵中是个空穴。我谢家三百余年不败,与此亦有大大关联。守墓守了三百年,安安稳稳,料想今年真是劫数到了。”

  众鬼一惊,赫赫有名的敏言大帝竟是眼前白骨,未依山水,未陪葬器物,只孤孤独独一身白骨,倒是太过匪夷所思。

  “三百余载,尔于磔狱受尽凌迟之苦,竟还不肯从实招来吗?”晏二目光移向乔庞生鬼魂,勃然大怒。

  生前掘人坟墓者,方才会入十五层磔狱。

  乔庞生身躯乌焦,抬起眼,愤怒辩解道:“我只是遵从太尉大人意愿,将他爱女从此坟中移走,又何错之有?至于之后,什么天子葬在此处,占了三娘的位置,老奴又岂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