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昭卷·画贼(第22/26页)

  穆王世子成觉玩腻这人世了,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看一看画中女的真身。

  扯你娘的犊子!

  紫金散人在心里暗骂熊孩子,明面上却不便得罪,屈指算一算因果,他前世与那山君相公的前世,倒是休戚相关,故而便把前世之事化成一个半真半假的话本子,诱扶苏上当,借他充沛的精气带奄奄一息的成觉到前世一观。

  孰知熊孩子得陇望蜀,还想宰了前世最后一个敌人,而这厢扶苏似是因触动玄机,渐渐对前世之事有了些感应,纵然不翻看话本子,竟也能自发做一二照应前事之梦了。

  人间这趟浑水益发浑浊,倘若让二位天尊知晓了是他所为,莫说成仙,给他拴条狗链子都是轻的。

  “老道士,急什么?”他捧着心,放在舌尖上舔了舔。咂摸再三,竟是苦的。

  扶苏没料到自己还有第三梦,但来时,也如决堤的江水,任谁也无法挽回这结局了。

  敏言还是非妫氏不娶,乔二郎还是出征了,乔植还是被抛弃了。

  他最后的梦,不是话本子的大团圆。这次的他,又是敏言,可是,却只能困在敏言的壳子中,不能动弹。这个敏言是活生生的!

  扶苏怔怔地望了四周一眼,这里是大昭旧都城咸宁,还未迁都之前的旧都城,于今日已是穆王宫。

  苍老的男人已经坐在太极殿的那张金椅上很久很久,所有的感官却已经迟钝了。袅袅不绝的香气从瑞兽口中吐出,敏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扶苏感到发自这老人全身心的疲惫。

  终究还是让他当上了帝王。

  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乔二、乔植、少年和孩子,不管风华绝代还是赤子天真,如今都从这话本子中消散无踪了。

  扶苏一直想看到结局,看到时,心中却在苦笑。还有谁比他蠢,为故事中的人煞费心神。

  老人凝视着香炉子已经很久,七八月的天,粗大的白玉柱子都沁出了一些汗珠子。他似是已然干枯,通体冰冷,与这炎热绝缘,也与这世间牵绊日浅。

  “四福何在?”他颤巍巍地开了口,苍老的皮囊几乎撑不起那高贵的玄色衣袍。

  大昭尚水德,以玄黑为帝王之色。

  四福是个眉毛垂到脸上的老太监。他身子骨还好,小跑到帝王身边,压下几个时辰心中的焦虑,逗趣道:“在,在,奴才在呢。”

  老人反应迟钝,缓缓转过浑浊的眼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陛下,武德门未时的钟方敲过半刻钟,只是今年依照夏令,算来,尚不到您午休的时辰,御膳令进了几道消暑的汤水,奴才试过,不加冰冷死物,几味薄荷紫苏,倒还算清爽。”

  “不,寡人是问,今日是八月初几?”老人摆摆手,打断老太监的话,语速陡然快了些,略微坐直了身子。

  老太监四福的心直打鼓,最近几年圣人宠爱姜夫人,一颗心扑在给了他青春的齐姬身上,倒不再提起此日,他还以为圣人自此放下了,到底底下人连同谢侯爷也能消停几年了,年年此日到臣子家中巡视,巡视完了还要毫无例外地冷着脸申饬堂堂一个侯爷一顿,四十年无遗漏,真不知谢侯怎么煎熬过来的。

  他是从老宅中伺候敏言一直到今日的老人,故而知道那些事,但是新人年年有,旧人年年变,因为今天获罪的不知凡几。圣人虽龙威逆鳞难测,倒也不是不讲情由之人,可到了每年的今日,真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四福硬着头皮答道:“回陛下话,今日……是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