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我是你们的姨父(第7/8页)
正当我愈来愈感到困惑时,沐浴在光芒中的天使朝我靠近,仿佛想帮助我,是的,就如安萨里在《壮丽瑰宝》[11]中写的那样,他柔和地说:
“张开嘴,让你的灵魂得以离去。”
“除了‘奉真主之名’这一祷文之外,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离开嘴巴。”我回答他。
这不过是最后一个借口。我知道自己再也抗拒不了,我的时辰已到。有那么一刹那,我感到相当难堪,想到不得不把死状凄惨、丑陋血污的尸体留给我再也见不着的女儿。但我只想离开这个世界,就像抛开一件紧绷的外衣一样。
我张开嘴,陡然间,就像描绘我们的先知拜访天园的登霄之旅[12]的各种图画中所描绘的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变得色彩斑斓,一切都淹没于璀璨缤纷之中,好似奢侈地镀上了各种金亮的涂料。痛苦的眼泪从我眼中滑落,艰难的最后一口气从肺部和口中溢出,一切都沉浸在了神秘的寂静之中。
现在我能看见自己的灵魂轻轻地脱离了躯体,被捧在阿兹拉伊来的手心里。我蜜蜂般大小的灵魂沐浴在光芒之中,因为离开躯体时的颤动,它现在仍像水银般在阿兹拉伊来的掌心中微微震动。然而我并不太注意这点,思绪沉浸于我所来到的崭新的陌生世界。
极度的痛苦过后,我的内心充满了平静。死亡并没有像我所害怕的那样给我带来疼痛,相反,我变得舒服了,很快明了此刻的状态将恒久持续,而我活着的时候所感觉到的那种压迫束缚只是暂时的。从今以后,都会是这样,百年复百年,直到世界末日。我既没有为此感到沮丧,也没有为此感到高兴。我过去短暂经历过的事件,如今一件接一件,同时展开呈现在了广袤无垠的空间。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同时在发生着,就好像一位爱开玩笑的细密画家在一幅巨大的双页图画中的各个角落里画上了各种互不相关的事物一样。
[1]米尔·赛义德·阿里:具体生卒年不详,萨法维王朝君主塔赫玛斯普一世的宫廷画坊中的著名细密画大师,参与了由苏尔丹·穆罕默德主持的为塔赫玛斯普一世绘制《列王记》的工作,后转入加兹温易卜拉欣·米尔扎的画坊。
[2]细密画描绘的是人的心灵之眼觉悟到的客观世界的本来面目,直逼事物的本真。人的这种觉悟被认为是真主在先天就赋予人的,只是被后天尘世的纷挠所蒙蔽。后天的人以肉眼所见为实,便将心灵之眼觉悟到的本真认作是人的想象。
[3]欧洲绘画以肉眼所见为实,表现的是人的肉眼所见的客观世界。这种绘画哲学观是以人的个体精神为主宰,以人的个体精神为出发点,符合欧洲文艺复兴以来所倡导的人本主义思想,更符合人本性中根深蒂固的私欲,因此大行其道乃是必然。
[4]在菲尔多西的《列王记》中,“鲁斯坦姆勇闯七关”中的第七关即是斩杀白妖。鲁斯坦姆与白妖大战若干回合,终于杀死白妖,并用白妖的血滴入伊朗将士们的眼中,伊朗将士们重新恢复了视力。
[5]注者未能查到该故事出处。
[6]哈菲兹(1327—1390),波斯著名抒情诗诗人,影响深远,其《哈菲兹抒情诗集》在伊朗的发行量仅次于《古兰经》。《哈菲兹抒情诗集》是细密画家们描绘爱情场景的绝佳范本。
[7]乌德:一种类似琵琶的乐器。
[8]苏莱曼大帝(1520—1566年在位)一登基就打破了奥斯曼帝国与欧洲基督教世界的短暂平静。1521,苏莱曼率10万大军征服贝尔格莱德;1526年,征服匈牙利;1529—1532年征伐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苏莱曼大帝戎马倥偬一生,攻占城池无数。奥斯曼帝国在他统治时期达至鼎盛。
[9]塞利姆一世(1512—1520年在位),1514年与伊朗的沙法维王朝争夺当时属于伊朗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一带的领土。夺得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之后,塞利姆又征服了埃及的马榴克王朝,奥斯曼帝国成为中东地区的最大国家,伊郎沙法维王朝曾派使臣前去祝贺。奥斯曼帝国信奉伊斯兰教逊尼派,因此视信奉伊斯兰教什叶派的伊朗沙法维王朝为异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