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第2/7页)

我打开手提箱,把鼓鼓囊囊地放在毛衣和衬衣内兜以及一双鞋的鞋底里的那几沓钞票塞进去。德妮丝在检查一只旅行袋,看看是否什么也没有忘记。我沿走廊一直走到卧室。我没有开灯,伫立于窗前。雪仍在下。在对面人行道上站岗的警察站在冬季来临几天前设立的一个岗亭内。从索塞广场又来了一名警察,他疾步朝岗亭走去。他与同事握手,递给他一个暖水瓶,两人轮流在平底大口杯里喝着。

德妮丝进来了。她来到我站立的窗前。她穿着毛皮大衣,身子紧紧贴着我。她身上有股胡椒的香味。在皮大衣里面她穿了件长袖衬衫。我们又躺到床上,床只剩下床绷了。

里昂火车站,盖·奥尔洛夫和弗雷迪在出站月台入口处等我们。他们身旁的一辆行李搬运车上堆放着为数不少的手提箱。盖·奥尔洛夫有只衣橱式旅行箱。弗雷迪正和搬运工讲价钱,并请他抽支烟。德妮丝和盖·奥尔洛夫同时讲着话,德妮丝问她弗雷迪租的木屋别墅是否容得下我们大家。火车站十分昏暗,只有我们所在的月台沐浴在一片黄色的灯光中。怀尔德默来与我们会合,他穿件驼毛大衣,大衣下摆像通常一样拍打着他的腿肚。一顶毡帽遮住他的前额。我们叫人把行李搬到各自的卧铺车厢,然后在外面,在车厢前等待开车的预报。盖·奥尔洛夫在乘同一辆火车的旅客中认出了一个人,但弗雷迪叫她不要和任何人讲话,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我在德妮丝和盖·奥尔洛夫的包间里和她们一起待了一会儿。帘子放下了一半,我俯下身,透过车窗看见我们正穿过郊区。雪继续下着。我拥抱了德妮丝和盖·奥尔洛夫,回到自己的包间,弗雷迪已经安顿好了。不久怀尔德默来看我们。他的包间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他希望不再有人来,直至旅途终点。他的确担心被人认出来,因为几年前他在奥特依跑马场出了事故后,赛马报上多次登过他的照片。我们尽量劝他放宽心,对他说人们很快便忘记赛马骑师的面孔。

我和弗雷迪躺在铺位上。火车加速行驶。我们让小支光电灯亮着,弗雷迪烦躁地抽着烟。他为可能进行的检查有些惶惶不安。我也一样,但我尽量掩饰。弗雷迪·盖·奥尔洛夫、怀尔德默和我靠鲁比罗萨帮忙有了多米尼加的护照,但我们不能肯定护照真的有效。鲁比本人也对我讲过。我们的小命捏在一名更注意细枝末节的警察或查票员手里。只有德妮丝不冒任何风险。她是真正的法国人。

火车第一次停下。第戎。大雪减轻了高音喇叭的声音。我们听见有个人顺着过道走着。一间包房的门打开了。或许有人进了怀尔德默的包间。于是,我和弗雷迪神经质地狂笑不止。

火车在索恩河畔的夏隆市火车站停了半个小时。弗雷迪睡着了,我关了包间的灯。不知何故,我在黑暗中更觉得放心。

我试图想别的事,不侧耳倾听在过道里回响的脚步声。月台上,有些人在讲话,我抓住了他们的片言只语,他们大概待在我们窗前。其中一个人咳嗽着,带痰的咳嗽。另一个人轻声吹着口哨。驶过一列火车,有节奏的隆隆声盖住了他们的嗓音。

门突然开了,在过道的灯光中显现出一个穿大衣的人的身影。他用手电筒把包间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核对我们的人数。弗雷迪惊醒了。

“证件……”

我们把多米尼加的护照递给他。他漫不经心地审视了一遍,然后把护照交给他身旁的一个人。这个人被门扉挡住,我们看不见。我闭上了眼睛。他们交换了几句难以听清的话。

他朝包间内走了一步,手里拿着我们的护照。

“你们是外交官?”

“是的,”我不由自主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