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5页)
沙发成了一个浅色的斑点,天花板上显出格子架状和菱形的影子。我徒劳地试图接收昔日良宵共度的回声。
“他们在这儿安了一张台球桌……主要是南美人的女友爱打台球……每次她都赢……我这么对你说是因为我和她打过几盘……喏,台球桌还在那儿……”
他把我拉进一条黢黑的走廊,揿亮手电筒,我们来到一间铺石板的大厅,一道宽大的楼梯从这里开始向上盘旋。
“主要入口……”
在楼梯起步处,我的确看到了一张台球桌。他用手电筒照着它。桌子中间有一颗白色的弹子,仿佛一盘台球暂时中断,随时都会接续下去。盖·奥尔洛夫,或者我,或者弗雷迪,或者陪我来的那位神秘的法国女子,或者鲍勃,已俯下身瞄准。
“你看,台球桌一直在这儿……”
他用手电的光束扫了一下大楼梯。
“上楼没用……他们把一切都查封了……”
我想弗雷迪的房间在楼上。一个儿童的房间,然后是一个年轻人的房间,摆着书架,墙上贴着照片,说不定其中的一张是我们四个人的合影,或者弗雷迪和我臂挽臂的合影。鲍勃倚着台球桌点燃烟斗。我呢,我忍不住凝神注视这道大楼梯,爬上去毫无用处,因为楼上的一切都被“查封”了。
我们从小侧门出去,他上了两道锁。天黑了。
“我得赶返回巴黎的火车了。”我对他说。
“跟我来。”
他抓住我的胳臂,领我顺着围墙走。我们来到原来的马厩前。他打开一扇玻璃门,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他们早就切断了电源……但是他们忘了断水……”
我们待的这间屋子中间有一张深色木桌和几把柳条椅。墙上挂着瓷盘和铜盆。窗户上方有一只制成了标本的野猪头。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他朝房间尽里面的一个衣橱走去。他打开橱门,拿出一只盒子放在桌上,盒盖上写着:“勒费夫尔多益饼干——南特。”然后他站在我面前。
“你是弗雷迪的朋友,嗯?”他用激动的嗓音对我说。
“是。”
“那好,我把这个送给你……”
他向我指着饼干盒。
“这里有弗雷迪的纪念品……他们来查封破房子的时候我抢救下来的一些小东西……”
他的确动了感情。我甚至相信他热泪盈眶。
“我很爱他……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他喜欢幻想。他总对我说他要买一条帆船……他说:‘鲍勃,你做我的二副……’天知道现在他在哪儿……如果他还活着……”
“会找到他的。”我对他说。
“他祖母把他宠坏了,你明白吗……”
他拿起盒子递给我。我想起斯蒂奥帕·德·扎戈里耶夫和他送我的红盒子。显然,一切都在旧巧克力盒、饼干盒或者雪茄盒里了结。
“谢谢。”
“我陪你上火车站。”
我们沿着一条林间小径走,他在我们前方投下手电的光束。他没走错路吧?我觉得我们进入了密林深处。
“我在努力回想弗雷迪那位朋友的名字,就是你给我看的照片上的那个人……南美人……”
我们穿过一片林间空地,野草在月光下磷光闪闪。那边有几株意大利五针松。他揿灭了手电,因为这里几乎和大白天一样亮。
“弗雷迪和他的另一位朋友……一位赛马的骑师,在这儿练习骑马……他从没有和你谈过这名骑师吗?”
“从没有。”
“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他曾经很有名气……弗雷迪的祖父养赛马的那些年,他是老人的赛马骑师……”
“南美人也认识骑师吗?”
“当然认识。他们一道上这儿来。骑师和其他人打台球……我甚至相信是他把俄国女人介绍给弗雷迪的……”